朱厭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出,心砰砰直跳,他總算明白為何離侖和畢方無法正常交往了。
這二人一說話就火花四射。
緣是情敵當前啊!
轉念一想,這事要告訴相繇麼?
不告訴她的話,她會不會因此而受傷?
若真的出事他若是被發現知情不報,會不會被扔回槐江山吃草?
思來想去,最後朱厭選擇對相繇各種旁敲側擊、百般暗示,結果相繇只說讓他不用多想。
並且看她那滿臉莫名的表情,想來她也不喜歡吃窩邊草,並且她似乎更願意相信畢方會喜歡她。
至於離侖……
她似乎壓根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並且第一時間否認。
朱厭當時就在心中為離侖默哀,此後他還碰到過無數次掐架場面,爭論不休。
俱是在勸對方放棄,又因為相繇的存在而不敢對對方下死手,還不敢在明面上留傷口,甚至要療傷之後再回去。
可憐他一個感情史空白的白猿,在某次偷看被抓包後,居然淪為情感裁判!
思緒回籠,他看著屋內安靜相處的相繇與畢方,再轉頭看向陰鬱的離侖,他腦子都快炸了。
讓相繇自己解決吧!
如今他倒是快活成人間的媒婆了!
這樣想著,朱厭抓了抓頭髮,猛地衝出這個是非之地。
這段時間他都不要再來崑崙山了。
“你要去哪兒?”
“我要單獨出去遊歷一趟。”
相繇看著圍坐在她身邊的朋友們,平靜地告知他們這件事。
她需要獨處一段時間,思考一下她這輩子的目標,也想為生養自己的大荒做些貢獻。
眾人知曉她的性格,決定好的事,絕不會輕易為他人更改。
她甚至當著他們的面,化作水霧散去。
連難得決定聯手尋蹤、迅速追去的離侖和畢方都未尋到半分痕跡。
這一切當然要歸功於相繇的斂息玉。
此後十年裡,相繇一直在大荒四處奔波,再也不似上一次歷練那樣閒適。
這一次她再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遊山玩水,而是在不同的地域,將她空間中收集的大荒本土靈植種子,分別播撒在它們的原生地,利用生機天賦催生,設下簡單陣法保護,待靈植長成後,陣法便會自然散去。
十年在相繇的人生中就如彈指一揮,但她也想清楚此生的目標,她想盡她所能守護大荒,直至她離開此界的那一天。
而她也在不久後播撒完所有靈植,飄然回到已經有數千年沒住過的海島仙府。
只是方才抵達海島,便在一個熟悉的地點,見到了熟悉的朋友們。
“你們來啦!”
相繇沉寂多年的心,彷彿又活了。
她眉眼帶笑,唇角上揚,彷彿他們從未分別。
片刻後,她發覺有一絲不對勁,走到朱厭背後,拉出一個探頭探腦的少年。
只見他訕笑著看向面前的銀髮女子,嬉皮笑臉道:“相柳姐姐,我就是來接你的,這是爺爺准許了的,這絕對不是離家出走。”
“小英磊?十年能長這麼多?你爺爺給你吃甚麼長大的?”
淋尿素了?
相繇一臉驚詫地打量著眼前的陽光少年,金色捲髮皆盡束在腦後,一身束腰勁裝,束腰上叮鈴咣啷掛著許多乾坤袋,身量已然與朱厭相差無幾。
想起上回見他已是百年前,那時他也就人族小孩十一二歲那般大小。
“都過去百年了,他是半神,如今也快成年了。”
離侖不知何時靠近,將英磊拉過去,難得在相繇面前如此多話。
“誒!離侖,你如今好像變了不少。”
至少話多了,不像以前那麼悶了。
“喂喂喂!相繇,你連我背後的英磊都瞧見了,我這麼大一隻妖,你居然,看!不!看!”
朱厭咬著牙,氣憤地衝著相繇喊道,面上卻無一絲憤怒之色。
他特意站到相繇近前,見她故意挪開視線,他也隨著視線舉動,專注讓她注意到自己這個大妖,結果她卻像是玩上癮了一般,眼神四處亂飄,鬧得他上躥下跳。
“不玩了!不玩了!”
朱厭叉腰仰頭,瘋狂呼氣,挪來挪去頭都要昏了。
況且他瞧見離侖那眼神有點不對勁了。
這小子,氣量太小了,朋友的飛醋也要吃,關鍵是他還沒資格吃這醋。
而後,他隱晦地瞟了一眼一直在邊緣當樹樁子,一聲不吭的畢方。
只見他自相繇出現後,整個人宛如失魂了一般,直勾勾盯著相繇,眼神中彷彿凝聚著一口火山,觸及心上人時便會噴發。
任誰看著都覺得肉麻,難怪相繇一直不敢往那邊瞧去。
恐怕如今身上都要被盯穿了,他抖了抖身子,又抬手揮散身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相繇當然知曉畢方正在用無比赤躶且熾熱的眼神注視著自己,想起這些年與畢方的相處。
她只是不太喜歡將一切都往性緣方面延伸,並不是木頭。
畢方對她的守護和愛慕自己自然能感受得到,可他既然都不求其他,她也不好自作多情,也不欲破壞多年來形成的習慣。
誰知道他現在都把心思都擺到明面上。
相繇心想,或許他想通了,可她還沒做好準備!
自己對他的感情太過複雜……
她在心中嘆息不止,面上依舊一片笑意融融,招呼著朋友們進自己的仙府。
眾人透過陣法後,便看見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在島外不得見的群山疊巒,碧岫堆雲,林木蒼翠,草木蔥蘢。
其中一座山峰的山澗,有溪水自山谷中流出,如碧玉帶一般淌至山腳下。
水如美玉山如青黛。
溪水中有不知從何處帶來的新鮮花瓣,時不時傳來幽幽花香。
眾人沿著溪徑一路往上,一路說說笑笑,終於是抵達仙府。
眾人進入前廳後,相繇拿出一些美酒、靈果與佳餚。
一眾人從晌午鬧到月上梢頭才歇場。
今日心情不錯,相繇留下他們在仙府住下。
安排好一切後,她也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小石徑回到硯園。
抬首望著她親手題字的古樸牌匾,難得產生了一種眷戀感。
忽而,耳尖微動,她微微側頭,長嘆息一聲,無奈地道:“你來了,既然來了,就隨我一起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