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又輪轉幾回,槐樹的化形雷劫才徹底結束。
待雷劫散盡,靈雨降下,山谷中的陰槐樹也變得殘缺不全,一道墨綠色的靈光閃過,陰槐樹化形成人。
只見那人用槐樹枝半挽著如錦緞般的墨綠長髮,耳垂上墜有白槐花,而面上的妖紋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腮邊,雙眼緊闔,顯得俊美又妖異。
而他身著暗綠衣裳,上衣下裳,四處都印有別致的槐花紋樣。
待睜眼那一瞬,忽然將視線定向南方,恰好與相繇硯遙遙對視。
這時她才發覺,此人他的眼睛極美,瞳仁呈暗綠色,眼尾微微下垂,略顯沉鬱。
相繇硯一愣,唇邊忽然盪開一絲淺淺的笑意,拉起朱厭,甩袖收起由藤蔓所化的木榻,朝陰槐所在地趕去,少頃便落在那人面前。
“你好,我是相繇……”
“我是朱厭。”
“我們只是好奇渡劫之人是誰,並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相繇硯靠近陰槐時,才發現他身上傷得很重,整體都有些萎靡,自然不會在此時提出交友之事,而是從空間中拿出療傷靈藥,遞給眼前剛剛化形的大妖。
“我叫離侖,謝謝,傷不重,我能自愈。”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回應相繇硯和朱厭,但是對遞到眼前的丹藥看都未看一眼。
相繇心裡懊惱地想:她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想跟他交個朋友,居然被拒絕了?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若想知道大荒的事,可以去槐江山山神廟找我們。”
隨即,相繇硯便扯著朱厭離開此處,她看得出來離侖在雷劫下受了很重的傷,心想還是不要打擾他療傷為好。
“你怎麼對那個槐鬼那麼熱情?”
待她們離開諸毗山後,朱厭跟在相繇硯身後,心中有些悶悶不樂,想不通那離侖有甚麼特殊之處。
“有嗎?”
相繇硯心想她的確有些許主動,畢竟她的確是奔著交朋友去的。
“很明顯,你對我熱情多了!”
朱厭雖是以開玩笑的這個口吻說出此話,但是心中卻有些微難過和彆扭。
“或許吧,我覺得他挺有意思的,想和他交個朋友,可惜人家沒收我的禮,我倒是討個沒趣。”
相繇硯聽見朱厭這略帶吃味的語氣,定住腳步,回眸一瞥,見朱厭也停下腳步,她哼笑一聲,無奈地表示自己被拒絕了。
“你別難受,或許他比較內向……那我們算朋友嗎?”
朱厭見自己認定的好友自嘲一笑,便下意識為她找補,想方設法安慰她,但思來想去,心中憋悶,便忽然選擇問出心底的疑問。
“這還要問嗎?我以為那天你這麼熱情的跟我介紹崑崙山,就是把我當成朋友了呢。”相繇硯翻了個白眼,繼續前行。
朱厭心中雀躍,將自己胸脯拍得“噼啪”作響,自信滿滿地道: “你放心吧,若真的想跟他做朋友,那咱們天天去纏著他。”
“死纏爛打?”
原來朱厭是這樣的大妖!
相繇硯表示自己做不出來這種事,她選擇相信隨緣。
不過……
朱厭若是願意幫她搭梯子,也不是不行……
朱厭看出相繇硯的意動,把他能想出的招數一一列舉,一時間眉飛色舞,口若懸河,激情比崑崙山那天更高昂。
相繇硯也決定暫時不回仙府了,就留在槐江山,還能順道去崑崙山看書,而在回槐江山山神廟的途中,她餘光無意間瞟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靠著那人的紅髮,以及那顯眼的青紅相間的羽衣,她認出此人便是神鳥畢方。
他又是來圍觀大妖渡劫的?
難道他很喜歡雷?
神鳥畢方……
她似乎未在藏書室翻閱到更多關於神鳥畢方的記載,只知其屬性為火。
朱厭邊走邊計劃如何與離侖“交朋友”,忽然發覺身旁的相繇不見了,他回頭一瞅,發現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某處。
於是他倒回相繇硯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疑惑地道:“你在看甚麼?破石頭山麼?”
“我在看畢方,青衣紅髮,看見了麼?”
相繇硯見朱厭傻乎乎地連方向都找錯,抬起雙手好心地將他的頭移向正確的方向。
“畢方?他還活著?我還以為他早就獻祭了。”
朱厭猛地一驚,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相繇硯。
“很明顯,那不就是活的畢方嗎?或許是二代畢方?所以你們都當這世上沒有畢方了?”
相繇硯突然回想起那夜,畢方那惶惶然的眼神,以及他強調自己是神鳥時的神態。
或許……
他早知道自己已被大荒遺忘,除了他自己,已經沒人記得給上古大地帶來火種的神鳥畢方。
“好像是,不過山神爺爺說神鳥畢方在上古時期就隱居了,好像是……是因為他控制不住身上的火,情緒一激動就全身冒火,據說他身上的火是上界的火種,很容易傷到其他妖和神。”
二人就著畢方身上的火種為引,聊得熱火朝天。
忽然間,耳畔傳來的腳步聲,引起了二人的警惕心,齊齊扭頭望去,便見她們的談論物件正徐徐然朝她們走來。
朱厭下意識想後退一步,被相繇硯拽住,怎麼都掙脫不開,只好放棄掙扎,但卻後退半步,做足了逃跑的姿態。
畢方朝她們走來時,面上雖惶惶然,但卻能能看出一絲期待。
頃刻後,他徑直朝相繇硯走去,並立在她身前,伸出纖白的右手,低聲細語:“我能握握你的手嗎?”
相繇硯遲疑一瞬,這是幹甚麼?
她本以為是她倆議論畢方,被人家當場抓包,他不是來找麻煩的麼?
握手在大荒也流行麼?
畢方見面前的銀髮少年似是不願,眼神黯然,頭習慣性地垂了下去,心頭那口氣也洩了下去,無意識後退幾步,舉起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請問……你想握我的手,是想表示友好麼?”
應該不會是想燒死她吧?
不是吧,她倆只是討論畢方死沒死,也未出言不遜……
不對!
她有淨世青蓮火,有小蓮花在,怕甚麼!
況且她未曾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於是她大著膽子,上前幾步,虛虛握住了畢方那些懸空已久的手。
“相繇!快鬆手,他身上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