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懷桑方才正在園門口觀摩牌匾上的草書。
待進硯園時,側頭躲過花朵葳蕤、紅豔似火的三角梅,便聽見聶硯秋的感嘆,心中微惑,便道:
“甚麼久違了,不過你這園子確實挺大的,綵衣鎮寸土寸金,你居然有個這麼大的園子。”
“我也就這點愛好了,而且也就這一個大園子,別的據點也沒這麼風雅別緻。”
聶硯秋有氣無力地回應後,飛速走向寢室,倒頭就睡。
聶懷桑只覺得一陣風吹過,身前之人就消失無蹤,怔愣一會後,他絲毫不見外,開始吩咐侍從準備晚食,反正這是自家小妹的產業,自己待得格外自在。
想罷,便在園中四處觀賞遊玩起來,他走馬觀花似的掠過各色瑤花琪草。
同時心中不住感嘆:這簡直比在清河的別院還雅緻,也就他家小妹有這興頭,喜歡收集各地花草樹木,還非得讓它們在同一時刻開花結果。
見識過奇景後,晚食也備齊,在確認過聶硯秋不會出門後,聶懷桑美滋滋地用起晚食。
翌日清晨,聶硯秋被晨曦喚醒後,徐徐起身,不緊不慢地洗漱、穿衣。
待她預備出門時,傳訊符驟然閃起靈光,看著傳訊符中的字元,眉梢微挑,想不到當日的一時笑言卻成了真。
給聶硯秋傳信的便是她當初在雲夢結識的好友,魏無羨。
自那日賞月醉酒事件後,魏無羨偶爾會尋她喝酒,或是一起出去夜獵,二人性情頗為相投,便互相交換了傳訊符。
此次藍氏聽學,雲夢江氏也送來不少弟子,其中就包括魏無羨和江氏姐弟。
這不,魏無羨一行人才剛到綵衣鎮,便給她傳信,希望能提前見一面。
因此,聶硯秋準備直接出門與老友見面,順便解決朝食。
剛出明硯堂大門,聶硯秋便被自家二哥貼上,見他笑眯眯的樣子,也未拒絕他的跟隨,二人便一同出門。
“你們金氏好生霸道,明明是我們先來,怎地讓我們讓出客房!”
江澄憤憤地看向客棧小二和那群金氏弟子,語氣憤慨。
“就是,你們蘭陵金氏不是宣稱最通禮數麼?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魏無羨拔劍站在一旁,眼神不屑,面上譏誚之意盡顯,忽又想起師姐江厭離與金家公子金子軒的婚約,心中更加不滿。
“你!”
“阿羨!”
金氏子弟見雲夢江氏居然敢汙衊冒犯自家,紛紛拔劍。
“魏無羨,好久不見!”
一陣清朗的呼喚和疾衝而來的袖風兀自打斷了這場衝突。
只見聶硯秋伴著聶懷桑,迎著微光,朝著魏無羨緩緩走去,嘴角噙著淡笑,眉梢微揚,風華萬千,彷彿那股袖風不是她揮出的一般。
“小硯秋!你來了……咳咳,讓你看笑話了。”
魏無羨聽見熟悉的聲音,興奮地轉頭望去,見聶硯秋一如往昔,林下風氣,氣度高華,忽而意識到他正在扯皮吵架,又有些尷尬地撓撓後腦勺。
“我只比你小一歲,不要亂喊!”
“對了……你們這是?難道蘭陵金氏仗勢欺人?”
聶硯秋本就因金光善行為不端,對金氏頗有微詞,今日親眼見到金氏子弟如此做派,心下更是不屑,心想:若是金光善有機會當仙督,估計是溫若寒第二!
“你是何人?敢汙衊我們蘭陵金氏……”
就在金氏子弟故技重施,又想拔劍威脅眾人時,一錦衣公子伴著兩位金氏弟子,從樓上徐徐走下來。
只見來人面容雋秀,眉間一點硃砂印記,錦袍上用金線繡著大片金星雪浪牡丹紋,雍容華貴,待他走到聶硯秋等人身前時,緩緩執禮。
“退下!”
“蘭陵金氏,金子軒,見過聶大小姐,聶二公子。”
聶硯秋也回以同樣的平輩禮,語氣不再充滿譏諷,畢竟九歲時,金子軒便是她的手下敗將了,若不是那點硃砂,以及那花孔雀般地氣質,她都快記不得這人了。
當年清河聶氏舉行清談會,金子軒隨金光善來清河,不知怎麼搶了聶懷桑的玩具,惹得他大哭不已。
聶硯秋髮現自家二哥居然被欺負哭了,二話不說便將那人壓著揍了一頓,結果這人居然沒有告家長。
思及此,她側頭睨了一眼身側的聶懷桑,見他不明其意地訕笑,頓覺無趣。
在收回目光時,聶硯秋卻不經意瞄到江厭離落寞失神的目光,她眉頭微軒,不欲插手他人因果。
在她看來,金孔雀吃硬不吃軟,很有做妻管嚴的潛質,若是江厭離能主動一些,一抓一放,這二人或許也是一樁好姻緣。
“小妹,咱們能不能不要在這罰站了,去吃朝食吧,你二哥真的很餓!”
聶懷桑見三家人見禮過後,江氏與金氏又要起衝突,便想遠離戰場。
“魏無羨,不然你別住這了,綵衣鎮不止這一家客棧,去明硯堂客棧吧。”
聶硯秋也看膩了這齣戲,便提出換個場子。
“好是好,可……”
魏無羨不想在這受金家的鳥氣,況且有聶硯秋這個主人家在,明硯堂的客棧也不可能沒有房間,但管錢的不是他……
於是,他眼神瞟向江澄和江厭離,見江厭離點頭後,他欣喜不已,湊到聶硯秋身邊,眨眨眼,好奇地道:“這是你二哥?怎麼長得不太像?你倆不是雙生子麼?”
“喂!我聽得見的,我和小妹當然是雙生子,又不是同性雙胞胎,長得不相似很正常。”
聶懷桑從小便見不得他人提及自己與同胞妹妹長相有異,因而面上也帶了些不快。
“聶兄莫怪,我這是頭一次見你,好奇而已,你們兄妹倆長相那是一脈相承的昳麗,氣韻更是非凡不已。”
魏無羨這張巧嘴,若是真心誇起人來,沒人會不承他的意,聶懷桑更是如此。
二人馬上湊在一塊,一口一個“魏兄”、“聶兄”,肩挨著肩,天南地北地攀談起來。
倒是把聶硯秋擠到一旁,她只好無語望天,無奈地撇撇嘴,在心裡給聶懷桑記上一筆,繼續帶著一行人往明硯堂客棧走去。
待雲夢江氏一行人解決完住宿問題,聶硯秋也順帶用完朝食後,聶懷桑提出要留下和他的新兄弟交流感情,而聶硯秋則不欲多留,準備打道回府,順便在綵衣鎮遊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