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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紫色祭壇

2026-05-07 作者:超級企鵝chubby

星期日停下來。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星和三月七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

“情況正變得越來越糟。”星期日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的視線落在前方那片翻湧的霧氣上。

牆上的青苔正在變色,從深綠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像墨水洇開之後的暗紫色。

“我曾以為無論在哪裡,星神的影響都無處不在。”他頓了頓:“之前在這個被稱作‘都市’的地方,我感受不到任何關於星神的影響。可是現在……”

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老日,你有察覺到甚麼嗎?”

星期日沉默了兩秒。

“大家小心為妙。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星瞪大眼睛望著前方那片被霧吞了一半的走廊。“聽起來我們這一路上會遇到很多困難。”

三月七走在最後面,她的腳步聲很輕,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這附近……甚麼聲音都沒有。”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了一下,然後被霧吞掉了。星也停下來,側耳聽了幾秒。沒有腳步聲,沒有風聲,沒有遠處空想之物的嘶叫。甚麼都沒有。

“好安靜啊。”三月七感嘆。

星期日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這裡的死亡,震耳欲聾。”

三月七沒有接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她的視線落在走廊左側一處低矮的地方——那裡有一片灌木叢,灰白色的葉子,邊緣捲曲,像被火燒過。但其中有一枚葉片不一樣。

那枚葉片長在最低處,邊緣已經開始變色。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而絢爛的色彩。像畫家隨手調出的顏料,又像油漬在陽光下泛出的虹光。三月七蹲下來,盯著那枚葉片看了兩秒。

“大家快來看那裡!那邊的葉子……”

星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星期日也走過來。

“它在腐敗。”星期日說。

三月七還蹲在那裡,那枚葉片變色的範圍正在擴大,從葉尖往下蔓延,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葉面上塗抹。

只是幾句話的工夫,那種明快卻反常的色澤就蔓延到了整棵植株,然後是整片灌木叢。灰白色變成了虹彩色,虹彩色變成了暗紫色,暗紫色變成了黑色。

原本肥厚的葉片化為泛著白沫的液體滴落,只剩下交錯的葉脈,光禿禿地立在那裡,微微顫動。像魚肉被享用殆盡後剩下的魚骨,被棄置在一旁。

風從走廊深處灌進來,更緊了。那風聲不像風,更像某種東西的嘆息。扯著皮肉,扯著衣襬,扯著那些還在微微顫動的葉脈。三月七站起來,退了一步。

金色的諧樂從星期日掌心流瀉而出,湧向迷霧的深處。溫暖的金色光芒在霧裡劃開一道口子,又很快被霧吞掉。

“解決掉了嗎?”三月七小心翼翼的問。

“……不。”

星期日站在那裡,視線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合攏的霧上。他的眉頭皺著,像在聽甚麼很遠很遠的聲音。

“我能感知到一些事情。”

星看著他:“甚麼事?”

“這裡的霧氣會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與所有生靈和死物結合,並以同化的形式將資訊‘吞噬’。”

星愣了一下,撓撓頭:“這……聽起來有點像……”

“貪……貪饕?!”三月七有些驚訝的捂住嘴,聲音也不由得大了幾分:“不…不會吧?”

星期日只是嘆了口氣:“不無可能。”

星把球棒杵在地上,看著前方那片正在翻湧的霧,故作深沉:“我很難不憂慮。”

三月七看著那片已經變成枯骨的灌木叢,又看了看遠處那座還在霧裡若隱若現的塔。

她煩躁的走動起來,跺了跺腳:“瀧白這傢伙到底跑哪去啦!要是他在說不定就可以解釋一下了……”

星期日沒有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那些已經乾枯的葉脈上,葉脈在他腳下碎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踩碎了一層薄冰。

“至少目前,我們仍能行動和呼吸。或許及時阻止這些霧氣繼續擴散,事情就不至於毫無餘地。”

三月七從枯骨般的灌木叢旁邊走過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的視線落在了走廊盡頭一處凸起的石臺上。

那石臺不高,半人高,形狀像一座墓碑。紫色的,表面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灰白色的霧裡像一塊被遺忘在路邊的舊石碑。

“這裡怎麼會有……”

三月七剛靠近,霧氣像被攪動的漩渦一樣翻湧起來,那座紫色祭壇在霧裡搖晃,表面的紋路開始龜裂,碎塊從邊緣剝落,還沒落地就化成了粉末。

四周的巖壁朝他們壓過來。但三月七的腳已經踩到了正在合攏的地面裂縫邊緣,碎石從她腳邊滾落,掉進下面看不見底的黑暗裡。

“後退!”星拽著三月七的手腕往後拉。

三個人退後了十幾步。幻覺消散了,但地形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地面上的裂縫還在,牆上的裂紋還在,那座祭壇已經塌了一半,只剩半截石柱歪在碎石堆裡。

星期日看著那座塌掉的祭壇,看了很久。

“真正的祭壇一定依舊在運作。霧氣正在生長,它會吃掉我們所見的一切。”

地面開始很高頻的震顫,像有甚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地底下爬上來。

碎石從地面上彈起來,又落下去,發出細碎的、像骨頭碰撞的聲響。星把球棒掏出,橫在身前,掃視四周。

“地面在顫動……還有敵人嗎?”

三月七握緊弓箭,粉色的冰晶從上面蔓延開來。

“哇啊,那是……”三月捂住嘴。

從霧裡走出來的東西,像一座坍塌的石碑被拼湊成了人形。

灰白色的身體,表面有無數裂紋,裂紋裡透出暗紫色的光。它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像被風化了的頭部輪廓。

它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它的身上長滿了東西——大大小小的墓碑嵌在它的身體裡,有些完整,有些殘缺,碑面上刻著看不清的文字。

“是啊,怪物。”

聲音從霧裡飄出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從霧裡走出來,站在那個東西旁邊。他的白大褂上沾滿了灰和暗紅色的汙漬,眼鏡片碎了一半。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很久沒有洗過。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不像一個在這種地方待了很久的人。

“或者說……他們到底在為誰哀嘆?”

三月七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那個白大褂的人,又看了看那個長滿墓碑的東西。

三月七急切的勸阻:“你……你是誰?這裡很危險,快跑!”

那個人搖了搖頭。他把碎掉的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我不能走,我的研究還沒有做完。”

星盯著那個人:“你是誰?”

“一個礦工。”他的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你們可以叫我礦工。”

星期日看著他,看了幾秒。

“你對這裡很瞭解?”

“瞭解?”礦工笑了一下,嘴角往兩邊扯了扯:“我在這裡待了三年。三年。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條裂縫,每一層霧,我都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長滿墓碑的巨人。

“都市的‘考驗’,實際上是末日的輪迴。那些異想體,那些扭曲之物,那些你們在外面看到的光——都是末日的碎片。”

星期日的眉頭皺了一下:“那些所謂的「首腦」知道這些?”

“知道。”礦工聳聳肩:“他們不僅知道,他們本身就是考驗的基石。你以為他們為甚麼不對那些苦難視而不見?因為他們被困住了,困在自己親手建造的牢籠裡。”

三月七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看著那個白大褂的人,看著他碎掉的眼鏡,看著他白大褂上那些洗不掉的汙漬。

“這人說話怎麼跟念劇本似的?”她小聲說。

礦工聽到了。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疲倦。

他轉過身,看著那座巨人。

“你們要找的人,在塔頂。但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甚麼意思?”星問。

“意思是,這座塔已經不是塔了。它是門。門後面是甚麼,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讓它開啟,你們看到的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石頭、每一縷霧,都會變成剛才那株灌木的樣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座巨人的陰影裡。

“去吧,我會在這裡拖住它。”

三月七看著他:“可是你……”

“我沒甚麼可是的。”他打斷她:“我的研究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只是把時間用完而已。”

他從白大褂內側抽出一把很小的刀。刀身很短,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用了很久的美工刀。

他握著那把刀,站在巨人的影子裡,像一根插在石頭縫裡的枯枝。

星期日看著他,然後他轉過身。

“走吧。”

星跟上去。三月七跟在後面。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站在那裡,握著那把缺了口的刀,面對著那座長滿墓碑的巨人。

巨人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身後,霧越來越濃。那座巨人的輪廓在霧裡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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