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像一道催命符。
王浩坐立不安地扭動著他那龐大的身軀，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偷偷地，第十七次，看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座位。
夏凡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自從昨天下午被籃球砸中腦袋後，從醫務室醒來之後，凡哥就變得很奇怪。
不，應該說，從昨天早上開始，他就很奇怪了。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看人的眼神也總是帶著一種茫然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疏離感。
昨天傍晚，他跟著夏凡，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李夏至和白林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裡轉了一大圈。
最後在咖啡館裡，夏凡一個人走了。那個背影，孤獨得像一部文藝電影的結尾。
王浩很擔心。非常擔心。
他甚至昨天晚上上網查了“朋友突然性情大變怎麼辦”、“頭部受到撞擊後可能出現的後遺症”之類的詞條。
搜尋結果從“腦震盪”到“精神分裂”，看得他心驚肉跳。
放學後，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在教學樓的拐角處，堵住了準備離開的夏凡。
“凡哥！”王浩一臉嚴肅，像個即將揭穿驚天陰謀的偵探，“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我們還是不是兄弟了？”
夏凡看著王浩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胖臉，沉默了很久。
他本來不想把更多的人捲進這件荒唐的事情裡。
但王浩的眼神，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功利和算計的關心，讓他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有了一絲著落。
“王浩，”夏凡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你聽了之後，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王浩立刻挺直了腰板，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入隊宣誓：“凡哥，你說！就算是你要去炸了校長辦公室，我也給你望風！”
夏凡：“……”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其實……”
“我可能不是夏凡。”
“啊？”
王浩的嘴巴，瞬間張成了一個可以塞進茶葉蛋的“O”型。
他的大腦宕機了足足有十秒鐘。
不是夏凡？
那他是誰？
外星人？克隆人？還是甚麼秘密組織派來的間諜？
王浩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部科幻電影的劇情。
看著王浩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夏凡就知道他想歪了。
他嘆了口氣，把那個關於“平行世界”的理論，用王浩最能理解的方式，重新解釋了一遍。
等夏凡說完，王浩已經徹底懵了。
他的大腦，一個由遊戲、美食和追星構成的，簡單而快樂的宇宙，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降維打擊。平行世界？世界線跳躍？記憶錯亂？
這資訊量，比他一學期要背的英語單詞還多。
他張著嘴，看著夏凡，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他的表情，從震驚，到迷茫，再到糾結，最後，定格在了一種豁出去的悲壯上。
“所以……”王浩吞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凡哥，你的意思是……你其實是個穿越者？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
夏凡點了點頭。
“那我……那我原來的那個凡哥呢？”王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去哪了？他是不是……死了？”
夏凡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浩關心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可能……他的意識，去了我原來的那個身體裡？”
王浩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悲傷了。他腦補出了一副悽慘的畫面：那個不可一世、眾星捧月的天才凡哥，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個成績倒數的差生，周圍的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他昔日的手下敗將一個個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太慘了！簡直是王子變青蛙的究極悲劇版！
王浩越想越難過，眼圈都紅了。
夏凡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那你呢？”王浩吸了吸鼻子，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夏凡，“你來我們這兒，是不是也挺不習慣的？你……你想回去嗎？”
夏凡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王浩沉默了。他低著頭，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夏凡的心也提了起來。他不知道王浩會作何反應。是把他當成瘋子，然後離他遠遠的？還是……
就在這時，王浩猛地抬起頭，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夏凡：“你明白甚麼了？”
“雖然凡哥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凡哥，但我相信，那個世界的我，肯定也把你當最好的兄弟！所以，你到了這兒，我就是你最好的兄弟！這叫……這叫甚麼來著……對！宇宙兄弟情，跨越世界線！”
王浩向前一步，伸出拳頭，重重地，像他們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捶在了夏凡的胸口。
“所以不管你是哪個世界的凡哥，都是我凡哥。”
“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那一刻，夏凡感覺有甚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酸酸的，脹脹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傻乎乎的胖子，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顛倒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麼冰冷。
王浩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凡哥，快跟我說說，在你們那個世界，我是不是特別瘦，特別帥，女朋友是不是多得能組一個加強連？”
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