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李夏至你聽我解釋!”王浩見狀,趕緊衝了上去,像個護著雞崽的老母雞,擋在夏凡床前。
然後,他用一種講述“世界未解之謎”的神秘語氣,把今天上午發生的所有事情,從“江書瑤是誰”到那個“被遺忘的女孩”的假設,再到白林秋的“心理學診斷”,添油加醋地對李夏至複述了一遍。
整個過程跌宕起伏,險象環生,王浩講得口沫橫飛,就差配上一段BGM了。
夏凡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覺得自己像個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主刀醫生還沒來,旁邊的護工已經開始繪聲繪色地跟別人描述他得了多麼離奇的絕症。
李夏至倒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那雙總是帶著點野性的漂亮眼睛,從一開始的“你他媽在逗我”,到中間的“好像有點意思”,最後變成了閃閃發亮的,充滿了求知慾和探索精神的光芒。
“你們……”她消化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在演甚麼中二病爆發的科幻大片嗎?記憶被篡改的孤獨觀測者?拯救消失在世界線盡頭的少女?”
夏凡:“……”
王浩的解釋顯然沒有起到任何安撫作用,反而像是在一堆乾柴上扔了個火星子,瞬間點燃了李夏至那顆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奇心。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一拍手,幾步走到夏凡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算我一個!”
“哈?”王浩張大了嘴。
“我說,你們那個甚麼‘尋找神秘美少女’的行動,算我一個唄。”李夏至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當是我剛才用球把你砸暈的賠禮了。”
夏凡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快帶我看八卦”的臉,無力地嘆了口氣。
大姐,你好歹把你那毫不掩飾的興奮眼神收一收啊。
於是,幾分鐘後。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校園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一個捂著額頭,表情生無可戀的少年。
一個跟在旁邊,還在喋喋不休地補充著“劇情設定”的胖子。
還有一個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路帶風,滿臉都寫著“大的要來了”的少女。
三個人,像是一個臨時拼湊起來的,極其不靠譜的草臺班子,就這麼穿過空曠的校園,走向了校門外的咖啡館。
狀元樓咖啡館的二樓包間,有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夕陽的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進來,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染成了金色。
白林秋就坐在這片金色的光裡。
他穿著和夏凡他們同款的,醜得千篇一律的校服,卻硬是穿出了一種貴族學校校服的質感。
他端著一杯咖啡,側臉對著窗外那片壯麗的晚霞,鏡片反射著流光,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精心構圖的油畫。
如果忽略他那張寫滿了“快看我我超帥”的臭屁表情的話,這氛圍感確實是拉滿了。
“來了。”
聽到推門聲,白林秋轉過頭,那副“絕世而獨立”的高人範兒還沒維持三秒,就在看到夏凡身後的李夏至時,瞬間破功。
他錯愕地睜大了眼。
“哈?暴力女?”他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李夏至聞聲,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林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喲,白斬雞,原來他們說要見的那個人就是你啊。”
“白斬雞”三個字,像三根鋼針,精準地紮在了白林秋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哈?你罵誰白斬雞呢!”
“怎麼,不服?”李夏至歪了歪頭,慢條斯理地,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指關節發出一陣清脆的“咔吧”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有威懾力。
白林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從心地哼了一聲,強行挽回自尊:“哼,君子動口不動手,我不和你這等粗鄙之人一般見識。”
夏凡在一旁看著,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個籃球砸出了甚麼併發症,不然為甚麼會覺得眼前這一幕,比他自己的遭遇還要魔幻。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白林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晚霞,讓他那張帥氣的臉龐多了幾分冷靜和理智。
他強行無視了旁邊那個正在掰手指熱身的李夏至,將目光鎖定在夏凡身上。
“就像我中午說的,我們要尋找錨點。”
白林秋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記憶,無論多麼真實,都可能只是大腦皮層的異常放電。但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必然會與這個世界發生物理互動。她會留下指紋,會掉落頭髮,會被監控拍到,會在某個地方留下屬於她的東西。”
“只要我們能找到哪怕一個,只屬於你記憶中,卻又能在這個世界上被驗證的‘錨點’,那就能證明,你的記憶沒有問題。”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如果我們找遍了你記憶中所有和她有關的地方,卻找不到任何一絲一毫她存在過的痕跡……”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證明,是夏凡精神上出問題了。
那個叫江書瑤的女孩,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一場盛大而孤獨的臆想。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夏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又緩緩鬆開。
希望和恐懼,像兩股交錯的電流,在他的四肢百骸裡亂竄。
“走吧。”
他站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
“去哪兒?”王浩問。
“天台。”夏凡看著窗外那片即將被夜色吞噬的晚霞,輕聲說。
那裡是一切故事開始的地方。
是他和她羈絆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