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院子，暑氣被徹底洗刷乾淨，只剩下清爽的晚風，卷著桂花樹的甜香，在每個角落裡打著轉。
夏凡從屋裡搬出兩張小竹凳，放在門檻下，像模像樣地擺開了架勢。
江書瑤從隨手摘下幾片大小厚薄不一的樹葉，遞給他一片：“看好了，像這樣，把葉子放在嘴唇上，繃緊，然後用力吹氣，讓氣流衝擊葉片的邊緣，發出聲音。”
她說著，自己先做了一遍示範。一片再普通不過的綠葉，在她唇邊輕輕一顫，便流淌出一段清越的旋律。那聲音不似樂器，帶著草木的生澀和山野的空曠，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好聽。蛋黃趴在她腳邊，好奇地歪著小腦袋，耳朵隨著音調一動一動的。
夏凡看得心癢難耐，學著她的樣子，把葉子往嘴上一放，鼓起腮幫子，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一吹。
“噗——”
沒有悠揚的笛聲，只有一聲帶著溼氣的悶響，和幾滴飛濺的口水。
江書瑤側過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憋著笑。
“不對不對，你這吹的是氣，不是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為人師表的嚴肅，“氣息要集中，要細，像一根線，而不是一團棉花。”
“知道了，集中，成一根線。”夏凡嘴裡唸叨著，又拿起一片葉子，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
“噗——呲——”
這次聲音倒是有了，尖銳又刺耳，像腳踏車沒氣了的輪胎在地上摩擦。
“汪！”趴在江書瑤腳邊的蛋黃，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警惕地站起來，衝著夏凡叫了一聲。
夏凡的臉瞬間就黑了。
“再來？”江書瑤遞過來一片新的葉子，眼裡的笑意已經快要藏不住。
夏凡不信邪，接過葉子，換了好幾個角度，吹得腮幫子都酸了，結果除了各種各樣奇怪的噪音，連一個像樣的音符都沒發出來。那片小小的葉子在他嘴裡，彷彿成了世界上最難以馴服的野獸。
他越是著急，氣息就越亂，最後乾脆連“噗噗”聲都吹不出來了。
他把手裡的葉子往地上一扔，賭氣似的往竹凳上一靠。“不吹了！”
江書瑤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放棄了？”她問道
“我嘴都吹腫了。”夏凡沒好氣地嘟囔。
“哦，是嗎？”江書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那我看看。”
她說著，真的把身體湊了過來。
夏凡還沒反應過來，一張白皙精緻的臉龐就在他眼前陡然放大。
夏凡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隆作響。他甚至能看清她光潔的面板上細小的絨毛，和那雙清澈眼眸裡，映出的自己那張傻掉的臉。
他想後退，身體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你……”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臉頰迅速漲紅的樣子，江書瑤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她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惡作劇帶來的效果，剛想再說點甚麼。
“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這曖昧到快要凝固的氣氛。
夏凡如蒙大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我接個電話！”
他幾乎是彈射起步，逃也似的跑到了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留下一個慌亂的背影。
江書瑤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又好笑地聳了聳肩。她站直身子，揹著手，轉身走進了廚房，幫著正在忙活的李小秀準備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