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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十六年的迴響

2025-12-21 作者:擺爛的衰神

三十六年。

這個數字像一顆被投進深潭的石子,在夏凡的心裡激起了無法平靜的漣漪。

三十六年,幾乎是他全部人生的兩倍。花這麼長的時間,去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這在夏凡那信奉“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樸素世界觀裡,幾乎是無法理解的。

店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笑意:“你是不是很想問,值不值得?”

夏凡愣愣地點了點頭,像個上課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店長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許懷念:“那丫頭第一次聽完這個故事,反應也和你一模一樣。”

夏凡心裡一動,那個清冷的、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臉龐,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其實,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店長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路燈染成昏黃的夜色,“人啊,活得越久,越會發現很多事情是沒法用‘值得’或者‘不值得’來衡量的。我也時常想過放棄,想過把這間咖啡館關了,帶著棉花,去那些還沒看過的山川湖海走一走,或者乾脆拿起畫筆,做個流浪畫師。”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釋然:“但轉念一想,也等了這麼久了,再多等一天,一年,又有甚麼區別呢?而且……”他看了一眼吧檯上那隻花貓,眼光變得格外柔和,“在咖啡館這段日子,我也不算毫無所獲。我撿到了棉花,認識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人,也聽了許多比我自己的故事更精彩的故事。這麼一想,也便罷了。”

老人站起身,慢慢走回了吧檯後面,留給夏凡一個有些佝僂但異常安穩的背影。

“小凡,放棄只是一瞬間的決定,但堅持,卻需要一輩子的勇氣。人生這條路,有時候就像是在曠野裡獨行,你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終點。走得累了,就很容易把最初想去的地方給忘了。但只要你還記得,那就不算晚。”

夏凡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付錢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吧檯後面的櫃子。那裡,在一排擦得鋥亮的玻璃杯旁,靜靜地立著一個有些年頭的木質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容明媚得像四月的春光,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而她身旁的那個男生,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眉眼清俊,意氣風發。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側著頭,滿眼笑意地看著身邊的女孩。那眼神裡的溫柔和愛意,幾乎要穿透那層薄薄的玻璃,滿溢位來。

這個男生……太帥了。帥得不像這個年代的人,倒像是那些老電影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夏凡的目光,從照片上那個英俊的年輕人,緩緩移到吧檯後那個正在低頭擦拭杯子、頭髮花白、背影寂寥的老人身上。

兩個身影,在時空的交錯中,慢慢重疊。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把一個人,變成完全不同的樣子。

他付了錢,沒有再多問甚麼,只是在推門離開前,輕聲說了一句:“店長,謝謝您的咖啡。”

店長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喵。”那隻叫棉花的花貓,也在這時恰到好處地叫了一聲,像是在給他送別。

他走出咖啡館,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順著那條安靜的小巷,慢慢地走著。

店長的話,像一顆顆石子,不斷投進他那片兵荒馬亂的心湖裡。

“你和那丫頭很像,眼裡都藏著太多東西。”

“她不是不需要陪伴,她只是在等那個能讓它安心待著的‘箱子’。”

“放棄只是一瞬間的決定,但堅持,卻需要一輩子的勇氣。”

回到家,客廳的燈還亮著。趙慧玲女士已經結束了廚房的戰鬥,正敷著面膜,靠在沙發上,一邊看泡沫劇一邊對裡面女主角的智商進行著慘無人道的批判。夏建國則已經回了書房,從門縫裡能看到他依舊伏案工作的背影。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和他過去十六年裡的任何一個夜晚,似乎都沒有甚麼不同。

“捨得回來了?”趙慧玲女士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神從電視螢幕上挪開,上下掃了他一眼,“又跑哪兒鬼混去了?一身的咖啡味兒。”

“媽,你想甚麼呢?”夏凡換著鞋,有氣無力地反駁,“我就是出去走了走。”

然後夏凡不等回答就立馬縮回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的霓虹光影在牆壁上變幻。

他沒有開燈,就這麼在黑暗中站了許久。然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彎下腰,伸手探進了書桌最深處的那個角落,把那個沉甸甸的紙箱,又一次拖了出來。

他開啟蓋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張畫著江書瑤側臉的畫。

他把它平攤在桌面上,開啟了檯燈。

明明幾年沒動筆了,他的畫功對比幾年前卻可以說是有了質的飛躍,柔和的燈光下,紙上的女孩安安靜靜地沐浴在光暈裡。清冷的眉眼,挺翹的鼻樑,微微抿起的嘴唇,還有那幾縷被風吹拂到臉頰邊的、調皮的髮絲。

一切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她就會轉過頭來,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看著他,然後嘴角一彎,說一句:“夏凡同學,偷畫我的臉,可是要收版權費的。”

夏凡看著畫,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揚起。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觸碰畫上女孩的臉頰,指尖卻在距離紙面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彷彿怕驚擾了畫中人的安寧。

他看著畫,看了很久很久。

“真好看。”

說完,他像是為了掩飾甚麼,又立刻清了清嗓子,用理直氣壯的語氣,對自己補充說明道:

“咳咳,我說的是這畫,這光影,這結構……藝術,懂嗎?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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