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沈白柚的聲音從夏凡胸前悶悶地傳來：“夏……夏凡同學，能……能放開我了嗎？”
“啊？哦！”夏凡如夢初醒，觸電般地鬆開手。
沈白柚還顧不上害羞，她揉著被撞疼的後腦勺，嘴裡嘶嘶地抽著涼氣。當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的手辦“屍體”時，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嘴巴也誇張地張成了一個“O”型。
前一秒還瀰漫著曖昧與尷尬的空氣，瞬間被一聲淒厲的哀嚎劃破。
“我……我的翅膀們啊——！”
沈白柚整個人畫風再次抽搐起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地伸向那些斷裂的塑膠小人。
夏凡：“……”
他看著沈白柚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再看看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翅膀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個……也沒全壞吧。”他蹲下身，試圖安慰一下這個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的手辦主人。
兩人開始收拾殘局。還好，展示櫃不高，地上又鋪著一層薄薄的地毯，大多數手辦只是從底座上脫落了，只有一兩個倒黴蛋的武器或者披風出現了斷裂。
沈白柚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個零件都撿起來，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灰塵，那專注又心疼的模樣，像是在修復甚麼國寶級的文物。
夏凡在一旁幫忙，把那些完好的手辦一個個重新擺回櫃子裡。他看著沈白柚那副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這個女孩的世界，好像總是這麼簡單又純粹。喜歡就是喜歡，難過就是難過，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像一本攤開的漫畫書，一目瞭然。
就在這時，夏凡的目光落在了剛才那個被沈白柚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鐵皮餅乾盒上。
“這裡面是甚麼寶貝？”他隨口問道，“比你的‘翅膀們’還重要？”
沈白柚如夢初醒，她低頭看了看盒子，又抬頭看了看夏凡，臉頰上那點因為悲傷而褪去的紅暈，又悄悄地爬了回來。她抱著盒子，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走到夏凡面前，表情忽然變得無比鄭重。
“給……給你的。”
“給我的？”夏凡愣住了。
“嗯！”沈白柚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謝……謝謝你修好了小北的機器人，還……還幫我做了午飯，這……這個，是謝禮！”
夏凡本來還挺好奇，能被她這麼珍視的東西會是甚麼。是更稀有的動漫周邊？還是甚麼她自己做的手工藝品？他看著沈白柚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的眼睛，心裡竟然也生出了一絲期待。
沈白柚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揭曉甚麼驚天大獎一樣，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鐵皮餅乾盒的蓋子。
然後，她把盒子遞到了夏凡面前。
夏凡低頭看去。
預想中的限量版手辦沒有出現，獨一無二的手工藝品也沒有。
盒子裡，沒有金光閃閃，也沒有奇珍異寶。
只有一堆……紙片。
不，準確地說，是一沓被分門別類、用不同顏色的回形針夾好的……優惠券和宣傳單。
左邊一沓，是附近幾家超市的打折資訊，哪家店的雞蛋今天便宜五毛，哪家店的醬油明天買一送一，上面還用紅筆畫出了重點。
中間一沓，是各種快餐店的優惠券，漢堡第二個半價，可樂買大杯送小杯。
右邊一沓……夏凡看清之後，眼角跳得更厲害了。那是他家樓下那家“老地方”理髮店的燙染八折優惠券，以及旁邊“小李修腳”的“集十次送一次”的體驗卡。
在這些紙片的縫隙裡，還塞著幾個被擦得鋥亮的啤酒瓶蓋，和幾張花花綠綠的糖紙，被仔細地展平，壓在最底下。
整個餅乾盒，散發著一股勤儉持家和資源回收的混合氣息。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和這個世界，出現了一絲難以彌合的裂痕。
果然，他和這個搖滾倉鼠的腦回路，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宇宙頻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