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了山脊線以下，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山林間的步道被籠罩在一片昏暗的藍灰色之中。
夏凡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機械地挪動著雙腿，全憑本能支撐著。李夏至的重量壓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時間一長，那隻環著她腰的手臂已經痠麻得快要失去知覺。
“夏凡……”李夏至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不安，“要不，你把我放下吧。”
“閉嘴。”夏凡的聲音嘶啞，他沒力氣多說話。
“可是，時間快到了。”李夏至看著黑下來的天色，心裡越來越焦急。她知道夏凡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因為她，導致兩個人都被淘汰……
“我說，閉嘴。”夏凡加重了語氣，他停下腳步，喘了幾口粗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李夏至往上託了託，“抓緊。”
李夏至咬住下唇，不再說話。她能感覺到夏凡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肌肉過度疲勞的反應。她把頭靠在夏凡的肩膀上，心中五味雜陳。
她拼命想要證明自己不是累贅，可到頭來，她還是成了別人的負擔。
就像兩年前，她成了哥哥的負擔一樣。
“夏凡，對不起。”她低聲說。
夏凡無語道：“李大隊長，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就別再跟我說廢話，省點力氣。”
兩人沉默地在山道上跋涉。夜色越來越濃，氣溫也降了下來。山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卻吹不散兩人身上的燥熱。
終於，在轉過一個幾乎九十度的彎道後，前方出現了隱約的燈光和人聲。
此時，山頂終點區
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平臺照得如同白晝，陸續抵達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癱在地上揉腿，有的正狼吞虎嚥地吃著補給，還有的在興奮地交流著路上的見聞。雖然大家都很累，但完成挑戰的成就感讓氣氛顯得頗為熱烈。
但在這熱烈之中，有兩撥人顯得格格不入。
“瑤姐，你說，凡哥怎麼還沒到啊？”王浩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終點線前來回踱步，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因為焦急而顯得更加笨重。他時不時地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黑漆漆的山道上望，彷彿這樣就能把夏凡給望上來似的。
“我連都到了，凡哥不至於比我還慢吧？”王浩嘀咕著。他是在一個小時前到達的，雖然過程也很艱辛，但好歹沒遇到甚麼大岔子。
江書瑤抱著胳膊，靜靜地站在一旁。
“放心，夏凡他……一定會來的。”
江書瑤沒有看王浩，只是淡淡的說道，也不知是說給王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夏凡完不完成比賽不重要，她只希望他別出甚麼事。
和王浩一樣著急的，還有另一夥人。
柳小青，那個紅頭髮的女孩，正焦躁地在入口處徘徊。她身邊的熊巖，也一臉凝重。
“小青，別轉了，晃得我頭暈。”熊巖忍不住開口。
“我能不急嗎？夏至姐到現在還沒上來！”柳小青停下腳步，狠狠地瞪了熊巖一眼。
“好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熊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們都盡力了，夏至姐她……她有追蹤器，實在不行，她會求救的。”
“求救？你說得輕巧！”柳小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夏至姐的性格，她寧願自己爬上來，也絕不會按下那個按鈕！她……”
她想說，夏至姐最怕的就是拖累別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七點二十分。
“還有十分鐘。”負責計時的老師看了一眼手錶，搖了搖頭，“剩下的隊伍，估計是趕不上了。”
王浩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無淚：“我的盛夏杯啊，我的市三好提名啊，我的烤全羊啊……”
“烤全羊？”江書瑤終於看了他一眼。
“呃，口誤，口誤。”王浩趕緊捂住嘴。
七點二十五分
七點二十八分。
“收工吧。”計時老師開始合上記錄本。
“等等！”江書瑤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指向那條小徑。
“你們看……”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探照燈光束的邊緣，黑暗中，出現了兩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他們走得很慢，互相攙扶著，像是兩棵被狂風吹打、卻又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樹。
“是凡哥！”王浩像觸電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終點線，“凡哥！這邊！快！”
柳小青和熊巖也激動地衝了過去：“夏至姐！”
夏凡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了，全憑著本能在移動雙腿。他的左臂幾乎被李夏至壓得失去了知覺，腰也快斷了。
當刺眼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時，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快！還有一分鐘！”
“加油啊！”
周圍的呼喊聲像潮水般湧來。
夏凡咬緊牙關，幾乎是拖著李夏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條象徵著終點的白線衝去。
一步，兩步，三步……
“砰。”
兩人幾乎是同時摔過了終點線，狼狽地倒在地上。
計時老師按下秒錶，看了一眼時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七點二十九分三十秒！壓哨！”
“凡哥！你還活著！”王浩撲了上來，試圖給夏凡一個熊抱，卻被夏凡嫌棄地推開。
“滾開，一身汗。”夏凡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夏至姐！你怎麼樣？”柳小青和熊巖圍在李夏至身邊，看到她那被包紮得亂七八糟的腳踝，都嚇了一跳。
“我沒事。”李夏至喘著氣，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們做到了。
江書瑤站在人群外，看著躺在地上的夏凡。他頭髮凌亂，滿身泥汙，臉上還有血印，狼狽不堪。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遞過一瓶水。
夏凡接過水，掙扎著坐起來，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你遲到了。”江書瑤說。
“沒辦法，主角總是最後登場的嘛。”夏凡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