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早晨,操場上。
經過昨天的兩輪淘汰,原本喧囂的賽場此刻顯得有些空曠,只剩下三十多支隊伍,不到百人。
主席臺上,副校長又清了清嗓子,那種特有的、帶著擴音器迴音的沙啞聲,瞬間讓全場安靜下來。
“同學們,經過昨日的激烈角逐,恭喜在場的三十一支隊伍成功晉級!”副校長頓了頓,滿意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容,“今天的比賽,將是‘盛夏杯’最具挑戰性的一環。這一關,我們將回歸自然的懷抱,讓你們在真正的挑戰中,突破自我。”
夏凡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告訴他,這校長說的話,聽起來就不是甚麼好事。
“我們這次的比賽地點,是本市著名的‘翠屏山風景區’!”副校長的話音剛落,臺下便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翠屏山,那可是本市佔地面積最大、地形最複雜的自然風景區,有山有林有水,還保留著不少未經開發的原始地帶。平時去玩一趟,光是走完常規路線都得大半天,更別說是在那裡進行比賽了。
“為了增加比賽的難度和趣味性,本次比賽,我們採取全新的模式。”副校長提高了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支隊伍的三名成員,將乘坐不同的車輛,前往不同的起始點。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你們將暫時分開,獨自完成這一階段的挑戰!”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王浩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型,一臉的震驚:“甚麼?分開?那我們隊的瑤姐,我,還有凡哥,豈不是要……”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凡和江書瑤,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江書瑤倒還是一臉平靜。
副校長繼續說道,“並且今天最終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今天下午七點半之前,所有三名隊員必須在‘翠屏山頂’的終點會合!只有三人全部抵達,才可算作晉級!如果有一人未能抵達,全隊淘汰!”
這規則一公佈,場下的學生們再次議論紛紛起來。這意味著,即便你再快,如果隊友掉隊,也將前功盡棄。
“比賽過程中,你們會遇到各種挑戰,需要你們運用智慧和體力去克服。”副校長繼續介紹,“沿途,我們設定了補給點,你們可以在那裡兌換食物和飲水,但需要用特殊的‘兌換票’進行兌換。這些兌換票,將隱藏在沿途的不同地方,考驗你們的觀察力和尋寶能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副校長舉起一個巴掌大小的按鈕,“這是我們為每位參賽隊員分發的追蹤器。如果你們在比賽途中實在堅持不下去,可以按下這個按鈕,我們隱藏在附近的賽事工作人員會第一時間趕到,將你帶離賽場。但請注意,按下按鈕,即視為棄權,該隊伍將立刻被淘汰!”
夏凡看著那枚紅色的按鈕,心想這玩意兒倒是挺方便。
介紹完規則,老師便開始組織學生上車。夏凡和王浩、江書瑤對視了一眼,沒來得及多說甚麼,就被人群衝散,各自登上了不同的大巴。
夏凡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攢動的人頭,心裡有點沒底。王浩那個胖子,體力是個大問題;江書瑤看著纖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正想著,身旁飄來一陣清爽的香氣。夏凡扭過頭,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李夏至
她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但發末那抹囂張的墨青色還是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今天穿得極其幹練,一身黑色的速幹短袖和短褲,手臂和腿上都套著黑色的冰袖,勾勒出緊實而流暢的肌肉線條。
“喲,夏凡同學,沒想到能在這偶遇你。”她衝夏凡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呃,是啊,好巧。”夏凡應了一聲。講真的,他和李夏至實在算不上熟,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次。
但李夏至似乎沒把他當外人,很是自來熟地從揹包裡拿出一盒棍狀的夾心餅乾,遞到他面前:“要嗎?”
夏凡禮貌地搖了搖頭。
李夏至收回手,自己抽出一根,咔嚓一聲咬斷,含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聽說你和江書瑤組了隊,難怪不和我一起。”
“呃……”夏凡撓了撓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很快,大巴車緩緩啟動。李夏至沒再找他搭話,戴上耳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一個多小時後,大巴車停在了他們的初始點。負責老師又把注意事項重複了一遍,然後收走了所有學生的揹包、零食和水瓶,只給每人發了一張地圖。地圖上用紅線標明瞭推薦路線,並用醒目的紅色叉號圈出了幾片區域——那是尚未開發的原始山林,嚴禁入內。
比賽開始。
三十幾個人剛開始還浩浩蕩蕩地像一隊遠足的遊客,但沒過多久,為了尋找可能藏在岔路里的兌換券,隊伍便迅速分散,三三兩兩地消失在山林小徑中。
幾個小時後,日上三竿。
林間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頭頂的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把熱量毫不吝嗇地傾瀉下來。夏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那毒辣的日頭,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學校這幫領導真是不把學生當人看。
他從一塊石頭上起身,抖了抖地圖,繼續往前走。
或許是天氣太熱,腦子有點發昏,又或許是一個人走得太久,有些心不在焉,夏凡自己都沒注意到,他腳下的路,已經和地圖上的紅線越偏越遠。
突然,他腳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溼滑的苔蘚。
“我操!”
天旋地轉間,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好在那斜坡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柔軟的腐殖土,像個天然的緩衝墊。夏凡滾了七八米才停下來,除了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葉,倒沒受甚麼傷。
他晃了晃還有些發暈的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抬頭看了看自己滾下來的斜坡。坡度很陡,而且全是滑膩的苔蘚,想爬上去是絕對不可能了。
他拿出地圖,反覆比對周圍的地形,最後得出一個絕望的結論。
他誤入了那片地圖上標記的“未開發原始林區”。
“這都啥跟啥啊……”夏凡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這種原始林區聽著嚇人,其實也就是景區還沒來得及鋪設步道和安全設施,倒不至於有甚麼猛獸毒蛇。他研究了一下地圖,決定放棄原路返回,嘗試從另一條小路繞回正軌。
又走了十幾分鍾,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石洞。夏凡尋思著正好進去休息一下,躲躲太陽。
他走到洞口,往裡探了探頭。
然後,他就愣住了。
石洞深處,一個人影靠著石壁坐著,正是那個本該在另一條路線上的李夏至。
“李……李夏至?你怎麼在這兒?”夏凡的嘴角抽了抽。
聽到聲音,李夏至也抬起頭,看到是夏凡,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尷尬。
“啊這……”李夏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把目光撇向一邊,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我……我迷路了。”
看著她那副樣子,夏凡覺得有些好笑,這不可一世的大姐頭,竟然也會有這麼窘迫的時候。
在夏凡的追問下,李夏至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她對自己超強的體能極度自信,比賽一開始,她確認了大概方向後,就把地圖隨手揣進了兜裡,然後仗著體力好,一路狂奔,想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後,率先到達終點。
結果跑著跑著,她眼尖,恰好看見一張兌換券被樹枝掛在了一個位置極其刁鑽的位置
她想都沒想,就準備伸手去拿。可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一陣山風吹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就跟著飄了起來。她不服氣,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剛要摸到,兌換券就又被風吹跑了。
李夏至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勢要跟這張破紙片死磕到底。
於是,風在前面吹,她就在後面追。
等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張兌換券踩在腳下,心滿意足地撿起來時,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路線,周圍全都是陌生的景象。
更要命的是,她一摸口袋,那張被她隨手塞進去的地圖,早就在剛才的追逐中,不知道丟到哪個旮旯裡去了。
沒辦法,她只好憑著感覺在森林裡瞎晃,然後走著走著,就晃到了這個石洞裡。
李夏至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顯然是底氣不足了。
夏凡聽完,強忍著笑意,剛想吐槽她兩句,眼神卻無意中落在了她的右腿上。
“你腳怎麼了?”夏凡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他指著李夏至的右腳腳踝,那裡的黑色冰袖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面板,以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傷口很深,很長,皮肉外翻,還在隱隱滲著血。
李夏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後知後覺地“嘶”了一聲,皺起了眉。“沒甚麼,剛才……”她似乎想輕描淡寫地帶過,但對上夏凡關切的眼神,還是說了實話,“……被一塊尖石頭劃的。迷路之後想爬到一塊高點的石頭上看看方向,結果腳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