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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毒蠱預警·三日生死

2026-01-31 作者:愛吃麵食魚

洛昭臨是被腕上一縷刺骨寒意拽回現實的。

玄鐵簪仍插在右腕,血順著簪尾緩緩滴落,落在藥圃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她陷在軟榻裡,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那道發黑的經脈——自指尖蔓延至肘彎,如同毒蛇正悄然向心口遊走。識海空蕩,星軌羅盤碎成殘片,浮著,不動,不響,也不亮。她眨了下右眼,瞳孔深處的星軌依舊死寂,沒有半點光。

就在她撐著榻沿欲起身時,胸口猛地一震。

貼著心口的玄鐵令忽然發燙。她低頭去摸,掌心剛覆上令牌,玉佩便“嗡”地輕鳴一聲,彷彿被人彈了一指。溫潤白玉表面,一道細如蛛網的裂痕無聲綻開,直貫中央。

腦中驟然炸開一幅畫面——

謝無厭跪在荒野,身後是燒焦的軍旗,鎮北軍橫七豎八倒了一地。他手中的斬星劍斷作兩截,插在泥中。鮮血從耳、鼻、眼角不斷湧出,七竅皆紅。他仰頭望天,嘴唇微動,無聲,可她知道他在喊甚麼。

喊的是她的名字。

不到三息,畫面消散。玉佩重歸寂靜,裂痕仍在,血也仍在流,手背青筋突突跳動。

藥圃靜得嚇人。藤蔓纏繞支架,星輝草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葉片輕輕搖曳,無人觸碰。她盯著那片柔光兩秒,抬手拔出玄鐵簪。血“嗤”地噴出一截,她咬牙按住傷口,胡亂用袖子裹住。

這傷並非此刻所留,而是南疆幻境反噬的舊債。她能活到現在,全靠雙修時謝無厭渡來的那股靈力吊命。系統未曾言語,識海角落卻忽地浮現一行字:【續命進度70%】。數字一閃即逝,連提示音都未響起。

但她明白其意——命是續上了,代價卻是預知。

並非她主動推演,而是命格自行彈出的凶兆。

她攥緊玉佩,指節泛白。那畫面太過真實,不像預警,倒像回放。

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藥圃小徑上,不急不緩。她未抬頭,卻已聽出是誰。

謝無厭走到軟榻前站定,身影壓下,遮住了月光。他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斬星劍未出鞘,左眼角那道淡金疤痕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掃了眼她草草包紮的手腕,又看向她手中那枚裂玉,眉頭未皺。

“疼?”

“死不了。”

他“嗯”了一聲,伸手將她往軟榻深處推了推,動作輕,卻不容抗拒。她後背抵上靠墊,還未反應,他已單膝壓上榻沿,一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抬起,冰玉扳指緩緩抵住她心口。

涼,卻壓得穩。

“三日後,本王帶你去看星星。”他說。

聲音低沉,自胸腔滾出,無怒,亦不容置喙。她仰頭看他,想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中尋出一絲破綻——焦慮、隱瞞、強撐——可甚麼也沒有。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安撫一頭受驚的貓。

她張嘴欲言,想說毒箭之事,想說南疆蠱毒已入中原,想說你別裝了,我知道你在怕甚麼。

話未出口,懷中玄鐵令忽地一震。

她心頭一跳,低頭看去——星髓石原嵌於令牌中央,常年泛著微光,宛如一枚小月亮。而此刻,光已熄滅。整塊石頭灰敗黯淡,與尋常礦渣無異。

她手指微顫,將令牌緊緊攥入掌心。

謝無厭未動,扳指仍貼著她心口,體溫透過玉石傳來。她能感受到他脈搏,沉穩得近乎刻意,一下一下,似在安撫她。

可星髓石不會騙人。

此物自煉成之日起,從未熄滅。它亮,說明謝無厭在;它閃,說明有變;它熄——

它熄,意味著有人不想讓他們再通訊息。

她抬眼,正對上他垂下的視線。

“你撕了密報。”她說,“我知道你看到了。”

他未否認,只是拇指在她鎖骨上方輕輕一拭,彷彿拂去一粒並不存在的塵。

“看到了。”他承認,“也處理了。”

“腐心蠱附於箭簇,三日發作,神識盡毀。”她盯著他,“你不該瞞我。”

“我不該讓你再沾南疆的事。”他嗓音低了幾分,“你已為這個天下流了太多血。”

她冷笑:“所以你就一人扛?等你七竅流血倒下時,誰來收屍?”

他頓了頓,忽然低頭,在她額前輕輕一觸。動作輕如羽毛,卻讓她瞬間僵住。

“那就等那一天。”他聲音微啞,“至少你活著,看見我倒下。”

她喉頭一堵,說不出話。

遠處傳來窸窣聲響,接著是衣角拂過草葉的輕響。一名鎮北軍密使從藥圃外陰影中走出,低頭跪於三步之外,雙手捧著一隻黑木匣。

“王爺,南疆急報。”

謝無厭未回頭,也未動。扳指仍貼著她心口,紋絲不動。

密使不敢抬頭,將匣子往前一推:“箭矢已驗,確為巫族‘蝕骨釘’,共十七支,皆淬腐心蠱。前鋒營三名校尉中招,現已封禁地牢,蠱毒正沿經脈上行……”

洛昭臨瞳孔一縮,正欲開口,謝無厭卻抬手製止。

下一瞬,他鬆開她,轉身一步跨下軟榻,走到密使面前,抬腳——

“咔嚓”。

黑木匣應聲碎裂,染毒箭矢滾落而出。一支撞上石階,箭簇崩斷,露出內裡暗綠色符文。

他俯身抓起所有箭矢,五指收緊,金屬在掌中扭曲變形。隨即走向藥圃旁焚紙爐,爐火未熄,餘燼泛紅。他手一揚,箭矢盡數投入火中。

“燒了。”

“是。”密使低頭,“屬下立刻——”

“我說,已經燒了。”他打斷,聲音不高,卻如刀劈下。

密使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言,退下離去。

謝無厭立於爐邊,背影挺直,肩線平展,毫無動搖之態。火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凝視著毒箭在火中蜷曲、發黑、化為灰燼,佇立整整十息,才轉身歸來。

他走回軟榻,再次單膝壓上邊緣,俯身靠近她。扳指重新貼上她心口,這次更用力,彷彿要將某種東西按進她骨血之中。

“三日後。”他又說了一遍,“我帶你出城,去西山觀星臺。那兒風大,你穿厚些。”

她望著他,忽然覺得心口那點溫度有些燙人。

“星髓石滅了。”她低聲說,“它從未熄過。”

他眼皮未動:“那就當它睡了。”

“你不信命,可我在續你的命。”她聲音微顫,“別拿這種話搪塞我。”

他終於笑了笑,極短,幾乎算不得笑。抬手用拇指抹去她眼下一點乾涸的血跡,動作輕得彷彿怕弄碎她。

“我不是不信命。”他說,“我是不信沒有你的命。”

她呼吸一滯。

他收回手,起身,轉身離去,未曾回頭。玄色袍角掠過青石,消失在藥圃入口的月影中。

她獨坐軟榻,左手緊握那枚熄滅的玄鐵令,右手護著裂玉。風自遠處吹來,掀起她月白廣袖一角,露出手腕上新舊交疊的血痕。

藥圃深處,星輝草忽地集體一顫,葉片齊刷刷轉向她這邊,似有所感。

她緩緩閉眼。

識海漆黑一片。

碎裂的星軌羅盤殘片漂浮著,某一角,極細微的一絲金紋悄然亮起,旋即熄滅。

像一顆將死的星,最後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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