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開了,黑煙從地裡噴出來,衝上天空。風颳過來,帶著一股難聞的臭味。洛昭臨右眼流下的血已經滴到了衣服上,留下一個個暗紅的點。
她站著沒動。
謝無厭站在她旁邊,手上的扳指變得很燙,發著紅光。金光順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鑽,面板下面好像有東西在爬。他咬著牙,頭上全是汗,呼吸越來越急。
“快了。”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裡,“它要出來了。”
話剛說完,轟的一聲,地面猛地一震。裂縫炸開,泥土亂飛,一個巨大的頭從地下冒了出來。那是一頭兇獸,長著尖刀一樣的牙齒,眼睛通紅,整張臉像是用碎肉拼成的,還在不停扭動。
是饕餮。
它大吼一聲,聲音太強,把百丈內的樹全掀翻了,連山都晃了三下。
洛昭臨抬手擦了把臉上的血。她的左眼早就瞎了,右眼看東西也模糊,但她還是看清了那頭獸額頭上的印記——一道封印正在裂開,每裂一點,周圍的黑氣就更濃一分。
她知道,封印撐不住了。
這時,謝無厭突然跪倒在地上。
“啊!”他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扳指爆出一道刺眼的光,咔嚓一聲碎了。碎片飛出去,扎進地裡,發出滋滋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影子從碎掉的玉中升了起來。
是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頭髮上彆著一根黑色的簪子。她的臉和洛昭臨有七分像,眼睛亮亮的,眼裡好像有星星在轉。
是她的母親。
洛昭臨喉嚨一緊,沒叫出聲。她想走過去,腳卻動不了。眼前這一幕來得太突然,她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那個影子看了眼謝無厭,又看向女兒,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別哭,娘回來了。
然後她化作一道光,直接飛進了謝無厭的額頭。
“啊——!”謝無厭仰頭大叫,身體劇烈抖動,鼻子耳朵都在流血。他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翻了。他的腦子裡像有兩種力量在打架,一種是南疆巫族留下的惡念,一種是母親魂魄帶來的壓制。
頭頂出現了一個旋轉的靈力圈,黑白兩色纏在一起,發出尖銳的聲音。
洛昭臨撐著站到他面前,右手結印,左手按住自己的右眼。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手上,快速在空中畫出一道陣法。
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開始震動。
原本有裂痕的地方,慢慢合上了。一圈銀光從中間散開,羅盤輕輕響了一聲,像是等到了甚麼。
【可呼叫天道之力(限時三息)】這幾個字一閃而過,沒有提示,也沒有說明代價。
但機會來了,就不能放過。
她能用了。
時間不多。
饕餮已經完全出來了,半個身子頂著地面爬上來,口水滴下來,把地燒得冒煙。它盯上了這邊,低吼一聲,猛撲過來。
洛昭臨沒退。
她抬起雙手,強行睜開雙眼——左眼空洞流血,右眼星光急速轉動。她用盡羅盤剩下的力量,在身前佈下封鎖陣,同時默唸新解鎖的能力。
“呼叫天道之力。”
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風停了,也不是聲音沒了,而是所有動作都變慢了。她能看到饕餮撲來的路線,看到謝無厭嘴角的血滴落的弧度,甚至看到自己手指劃出的光痕停在空中。
第一息——她把星軌的力量推到極限,雙眼映著天空,引下漫天星光。
第二息——她用自己的身體做媒介,把天道之力和星軌融合,在空中織出一張光網。網是銀線和金紋組成的,橫跨天空,正對著饕餮的頭。
第三息——光網落下,像天蓋一樣壓下去,狠狠扣在兇獸頭上。饕餮拼命掙扎,撕咬,但網越收越緊,硬是把它龐大的頭鎖在半空,動不了。
三息結束。
力量消失。
洛昭臨膝蓋一軟,差點倒下,靠左手撐住才沒趴下。嘴裡全是血腥味,一口血湧上來,她硬吞了回去。
遠處,饕餮還在掙扎,光網晃動,但沒斷。
成了?不,只是暫時。
她喘著氣看謝無厭。他還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身上還有金光在閃,像是身體裡還有東西在動。她爬過去,摸他的鼻子,呼吸很弱,但還在。
“撐住……”她聲音沙啞,手指擦過他額頭的血,“別現在醒不過來。”
她坐到他身邊,背靠著一塊塌下來的石頭,雙手保持結印姿勢,不敢松。光網還在,但她知道撐不了多久。她的眼睛幾乎廢了,右眼一直在流血,只能看見一條縫。
可她不能閉眼。
南邊的天還在裂,黑氣不斷往上冒。饕餮只是被攔住,還沒被打倒。封印破了,源頭還在。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抖。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靜靜漂浮,裂痕合上了,但邊緣還在輕微震動,像是在提醒她:危險還沒過去。
她想起剛才母親出現的那一幕。
不是假的,不是夢,是真的回來了。
她藏了三十年的東西,留在謝無厭體內的東西,終於回來了。為甚麼是現在?為甚麼是這種方式?
她不知道答案。
也不需要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這張網,保住謝無厭的命,不讓這片地再塌下去。
她閉了下眼,又強迫自己睜開。
不能睡,也不能倒。
她是天機閣最後一個占星師,是逆命系統的繫結者,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改命活到今天的人。她可以瞎,可以傷,可以流乾血——但她不能輸。
風又吹過來,臭味更重了。
饕餮再次怒吼,撞向光網,整個大地都在抖。網出現了裂縫,銀光忽明忽暗。
洛昭臨咬牙,把最後一絲力氣注入雙眼。
星軌再轉。
光網補上。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像是隨時會停。
可她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身後,謝無厭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