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符炸開的時候,書房一下子變紅了。
洛昭臨腦子裡嗡的一聲,識海震動。她以為系統會抽走她的修為,可甚麼都沒發生。那碎了一半的星軌羅盤自己轉了起來,中間浮出幾個字:
【親密接觸可觸發聯合技·是否啟用?】
她愣住了。
這系統從不開口,怎麼現在主動提示了?
外面屋頂“嗡”地一響,三百支黑羽箭同時射來,破空聲連成一片。箭尖發青發黑,帶著臭味,明顯是魔教的毒箭。
謝無厭反應很快。他一把將她拉到身後,背對窗戶。一支箭直接釘進他左肩舊傷的位置,血立刻湧了出來。
洛昭臨瞳孔一縮。
就在那一瞬,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亮得刺眼。她看見自己眼睛裡的星圖,和謝無厭傷口流出的血,在空中重合了——完全一樣,像是一塊命軌裂成兩半。
她沒時間多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兩人十指緊扣。
“轟”的一聲,牆上的斬星劍劇烈震動,劍鞘炸開。她髮間的玄鐵簪也飛出來,直衝屋頂。劍和簪在空中相撞,沒有碎,反而融在一起,變成一面巨大的星盤,懸在書房上方。
星盤開始旋轉,邊緣發出銀光。
第一波箭雨撞上去,當場化成粉末。第二波剛飛進院牆,就被光流捲住,燒成了灰。
洛昭臨腦子一沉,像有人拿錘子砸她腦袋。她咬牙撐著,手還抓著謝無厭的手,不敢松。
“低頭!”謝無厭低吼。
她立刻彎腰,三支透骨釘擦著頭頂飛過,釘進書架,整排書炸開,紙片亂飛。
星盤調轉方向,展開光幕護住他們。第三批殺手從屋樑跳下,拿著彎刀撲向地面。星盤中心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是個女人。
穿著天機閣主的月白長袍,雙眼像星空倒映天地。臉和洛昭臨有七分像,但更冷,更有氣勢。她站在星盤中央,抬手一指,光浪衝出。
“轟!”
整個院子被清空。殺手連叫都沒叫,身體焦黑倒地冒煙。只剩幾根斷箭插在泥裡,羽毛輕輕抖。
洛昭臨眼前發黑,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她膝蓋一軟,差點跪倒,被謝無厭一把摟住腰,按進懷裡。
“別動。”他聲音很啞,“你剛才用了甚麼?”
她搖頭:“我不知道……是它自己動的。”
她想站直,但腿沒力氣。謝無厭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她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血還在流,順著胳膊滴到地上,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
她抬頭看他背後的傷。
血跡的形狀,竟然和她眼睛裡的星軌一模一樣。不是像,是完全吻合,就像拼圖終於拼上了。
她手指微抖,想碰又不敢碰。
謝無厭察覺她的目光,冷笑:“他們選這裡動手,不是巧合。”
她沒說話。
他知道。
他一定早就知道這傷有問題。
外面死寂。三百殺手全死了,一個都沒跑掉。風吹過來,全是焦味和血腥味。
星盤開始消散,光點一點點升起,像螢火蟲飛向夜空。最後一道光落在她眉心,閃了一下,消失了。
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還在,邊上多了圈金紋,像是修好了一段。系統沒再說話,也沒彈任務結算,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她知道變了。
以前系統只是工具,現在它開始回應她和謝無厭之間的聯絡。
她靠在他懷裡,喘得很厲害。靈脈像被刀割,一跳一跳地疼。她用了不該用的力量,透支了命格本源。
謝無厭左手摟著她腰,右手拔出斬星劍,劍尖垂地。他盯著門外的廢墟,眼神冷得嚇人。
“還有人活著嗎?”她問。
“沒有。”他說,“一個不留。”
她閉了閉眼。
剛才那個女人虛影……是前世的她?還是天機閣主的殘念?為甚麼星盤認她?為甚麼只有她和謝無厭牽手時才出現?
她想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時候。
謝無厭低頭看她,見她臉色發白,嘴角帶血,眉頭立刻皺緊。
“你傷得很重。”他說。
“沒事。”她勉強笑了笑,“死不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瓦片還在往下掉,一塊砸在院子裡,碎了。遠處傳來狗叫,大概是被剛才的聲音吵醒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劍……怎麼回來的?”
他看了她一眼:“玄鐵令碎片一直貼在劍上。你獻祭修為那一刻,劍就震了。我知道你要出事。”
她一愣。
原來他知道令牌和她的關係。
所以他把碎片留在劍上,就是等她出事時能第一時間趕來?
她喉嚨有點堵。
“下次別這樣。”他聲音低了,“我不需要你廢掉修為換我活。”
她笑了下:“可我需要你活著。”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有怒氣,有心疼,還有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你總是這樣。”他說,“一個人扛,一個人算,一個人拼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每次用血畫符,我都看得見。”
她沒反駁。
因為她就是這樣的。
她習慣藏事,習慣算計,習慣用最狠的方式保命。她不怕死,只怕事情沒做完,真相沒人揭。
但現在,有人不讓她死。
這個人,從十六歲就開始等她。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臉上的疤。
他沒躲。
“謝無厭。”她輕聲說,“我不是逞強。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
他呼吸一頓。
外面風停了。
焦土之上,只有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星軌羅盤靜靜浮在她識海,金紋微微閃動,像在呼吸。
她忽然覺得,這一戰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系統變了,星盤現了,命軌連了。
她和謝無厭,再也分不開了。
謝無厭低頭看她,手臂收緊。
“以後。”他說,“別再選那種選項。”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你也要答應我,別再讓我撲空。”
他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她髮間,輕輕“嗯”了一聲。
她閉上眼,靠著他。
就在這時,她識海猛地一震。
星軌羅盤突然轉動,指向謝無厭背後的傷口。那道傷正在慢慢癒合,但每好一分,羅盤就暗一寸。
她睜開眼,還沒來得及開口。
謝無厭忽然抬頭,目光如刀,射向院門。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