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匙插進磚縫時，洛昭臨的手一點沒抖。
她拿出木盒，開啟。裡面只有一根乾枯的星草根，顏色發黑，像是燒過又埋了很久。她的手指剛碰到它，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就震了一下。
光路變了。
原本模糊的命匣位置突然清楚了。倒計時從三天變成兩天二十三小時，系統提示出現：
【命匣位置更新】
【目標鎖定：謝無厭臥房·床底暗格】
【任務狀態：進行中】
她看了兩秒。
不對勁。
命匣不該放在活人屋裡，更不該在謝無厭這種重傷的人能碰到的地方。除非……這不是命匣，是誘餌。
她把星草根收進袖子，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這東西她認得。天機閣的占星師生病快死時，會含星草根吊命。她娘死前嘴裡就是這個味道。
她看向床頭。
斬星劍掛在牆上，劍鞘中間嵌著一塊玄鐵令碎片，正在微微發亮。她記得謝無厭說過：“這東西，只能給你一次。”
可她在十六歲那年就拿過玄鐵令。那時她剛穿書，身份還不穩。他在偏院練劍，令牌卻出現在石凳上，旁邊沒人。
誰放的？
她劃破手掌，準備畫符推演。剛引動靈力，門外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像堵牆一樣壓過來，打斷了她的術法。
“找到了？”
是謝無厭的聲音。
她沒回頭，只說：“嗯。”
門開了。他靠在門框上，臉色很白，左臂垂著不能動。但他站得很直，像釘在地上。
“你一直在這兒？”她問。
“從你進去，我就在這兒。”他說，“我知道你會來。”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星軌轉動，不是看命格，是想看他有沒有躲閃眼神。
沒有。
他看著她，就像認識她很多年一樣。
她走過去，停在他面前一步遠。“你甚麼時候開始等我？”
他沒回答，只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有些事，你該看了。”
她跟著他走過迴廊，進了書房。
門關上。燭火閃了一下。桌上攤著一卷泛黃的兵策，封面寫著《破陣策》三個字，落款是——謝無厭 十六歲作。
她愣住了。
十六歲？那時候她還在原來的世界寫論文，離穿書還有四年。他怎麼會寫這本書？
她翻開第一頁。
紙上畫的是星圖。線條複雜，但每一條都和她眼中的星軌完全一樣。不只是像，是一模一樣。連斷裂的位置、彎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翻到中間。每頁都有批註，字跡潦草，像是咳著血寫的。最後一句寫著：“若星子不現，此策焚。”
她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頁右下角，有一塊乾涸的血跡。她用手指輕輕擦過，血跡下浮出幾行小字：
**若吾妻昭臨有難，焚此書可喚天機閣殘魂。**
她呼吸停了。
抬頭看著謝無厭：“你十六歲，怎麼知道我會來？怎麼知道我叫昭臨？怎麼知道我會遇險？”
他站在書案另一邊，手指輕輕撫過書頁邊緣，動作很輕，好像怕驚醒甚麼。
“因為你救過我。”他聲音低下來，“那一夜，火光裡，你說：‘活下去。’”
她腦子裡“轟”地一聲。
記憶裂開一道口子。
雪地。大火。一個少年躺在屍體堆裡，胸口插著斷劍，嘴裡全是血。她蹲下，掰開他的嘴，把星草根塞進去，說：“活下去。”
那是她穿書的第一天。她以為那是夢。
原來不是。
她手抖了。不是因為傷，也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心裡有甚麼塌了。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人拼命運氣，靠系統、靠算計、靠狠心活下來的。但現在有人告訴她，在她還沒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為她寫了書，留了路，把命押在一個還沒出現的人身上。
“你憑甚麼信我？”她聲音有點啞。
“我不信別人。”他說，“我只信那天，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時，手是熱的。”
她沒說話。
燭火啪地響了一聲。
窗外忽然傳來尖銳的聲音。
很細，很快，是箭飛過來的聲音。
她本能撲過去，撞開謝無厭。幾乎同時，一支黑羽箭釘進書案，正穿過《破陣策》的封面，箭尾嗡嗡震動。
兩人滾倒在地。她壓在他身上，左手護住那本書，右手摸向腰間的斷簪。
“他們知道你在藏甚麼。”她貼著他耳朵說。
他冷笑：“所以才不敢讓我死。”
外面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喊殺，只有風吹屋簷的聲音。
但她知道，不止一支箭。
三百步外的屋頂上有弓手。七十步內，院牆被人翻進來了。空氣中有淡淡的腥味，是魔教殺手常用的隱身藥。
她慢慢撐起身子，把他拉到桌子後面。他的斬星劍不在身邊，牆上只剩空劍鞘。
“劍呢？”她問。
“昨夜交出去了。”他說，“說是例行檢查。”
她咬牙。蠢。太蠢了。她居然沒查這一環。
她低頭看袖子裡的星草根。系統還在執行，星軌羅盤浮在識海，邊緣多了幾道光。最近幾次逆轉命運，它修好了一些。
她需要點數。
只要一點逆命點數，就能啟用命格置換，交換兩人運勢，讓他恢復戰力。
但她現在沒有。
上次用完後還沒到日月交匯，系統沒重新整理選項。
她只能賭。
“聽我說。”她抓住他的衣領，“等下我畫符，你別動。要是我倒了，你就往東牆滾，第三塊瓦下面有暗格，鑰匙在我鞋底。”
他盯著她：“你要做甚麼？”
“做你十六歲就在等我的事。”她說，“這次，換我保你。”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畫符。血線剛成形，窗外又是一聲響。
第二支箭穿透窗紙，直射她臉。
她偏頭，箭擦著臉頰飛過，釘進後面的柱子。
血順著臉流下來。
她抬起手，血符落下，正要發動，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突然一震。
三條選擇浮現：
1. 讓謝無厭恢復戰力，代價是自己修為盡廢。
2. 引爆玄鐵令碎片，趕走殺手，但暴露密室入口。
3. 用血為引，喚醒天機閣殘魂，後果未知。
她盯著第一條。
廢掉修為，能換他活。
值得嗎？
她想起雪地裡的那個少年。滿身是血，卻在她鬆手時抓住她的袖子。
她笑了。
手指一劃，選了第一項。
血符炸開，紅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