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燒到髮梢時,洛昭臨清醒了。
她被血光綁住四肢,全身像被刀割一樣疼。頭頂的陣法在轉,腳下的石碑冒出血字——“別信”。她知道,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這裡,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陣。
以前,她封印過它。
但這次,她不想再封。
她要毀了它。
她劃破眉心,血順著臉流下來。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碎了又拼,顯出三條命線。
中間是她的,快滅了。左邊是謝無厭的,纏滿血絲。右邊那條黑得發紫,連著裴仲淵和沙漏,上面全是符文。
系統沒說話,但星軌一閃一閃,讓她選。
她不選。
她用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畫出第四條線。
逆輪符成。
這一次不是改一個人的命,而是撕開時空,啟動一個沒人見過的功能:跨時空換命格。
所有逆命點數歸零。
星軌羅盤爆發出一道強光,衝向陣頂。整個噬魂陣開始晃動,九根柱子上的符文一塊塊掉落。天裂了,流星砸下來,點燃山頭。
陣心浮出一張人臉。
是裴仲淵。
他半身在沙漏裡,眼睛發金光。看到洛昭臨竟敢動手,他笑了:“你以為你能改命?我已把二十年壓進沙漏,只要殺了你,三世輪迴就全完了。”
說完,沙漏倒轉。
時間開始倒流。
洛昭臨身體一僵,記憶湧上來——她看見十六歲那天站在天機閣外,看見謝無厭跪在雪地抱著她的屍體,看見影衛死前說“活下去”。
這些不是假的。
是過去發生的事。
但她不是來看過去的。
她是來改的。
她咬破舌頭,吐出一口心頭血,抹在眼睛上。眼前變清楚了,她看穿血光,直視裴仲淵的命格核心。
她看到了連線點。
就在沙漏中間,有一顆跳動的心形符印,正吸著三個人的命氣。
她抬手,指向那裡。
星軌最後一塊碎片飛出,炸成無數星點,變成一條鏈子,穿過沙漏中心。
“斷。”
聲音不大,天地卻靜了一瞬。
沙漏裂了。
時間停了。
現實和記憶重疊的瞬間,謝無厭在屏障外咳出血。
血裡有一塊發光的石頭——星髓石。
他胸口的舊傷突然發燙,潰爛的經脈有了靈流,傷口長出新肉。他原本抬不起的左手抽動起來,掌心出現一道和洛昭臨一樣的星紋。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感覺體內有甚麼變了。
不是功力,不是天賦。
是命。
另一邊,裴仲淵仰頭大叫。
他的頭髮迅速變白,面板乾癟,眼角裂開,嘴角流血。他想動手阻止,卻發現自己的命軌斷了,取而代之的是謝無厭的資訊。
他低頭看手,手已枯瘦如柴。
“不可能……”他喘著,“你怎麼能強行換命……”
洛昭臨浮在空中,雙眼流血,仍盯著他。
“你偷走的命,”她說,聲音很輕,“今天還回來。”
話落,星光從天而降。
沙漏徹底翻轉。
命運對調完成。
裴仲淵的身體萎縮,衣服空蕩蕩落下。他的意識被捲進時間漩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歲月被抽走,塞進別人的命格。
謝無厭這邊,舊傷全好,氣血奔騰。他跪在地上,嘴裡不斷吐出黑血,那是多年積毒。呼吸慢慢平穩,臉色由白轉紅,神志也清楚了。
一切都在安靜中發生。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只有流星不斷砸下,點燃焦土。
多地靈脈震動,有的地下噴出黑霧,又被星火燒淨。皇家藥園的靈草一夜成熟,北境冰川裂開,露出千年礦脈。
天道開始反噬。
但已經晚了。
命格已換。
洛昭臨緩緩落下,雙腳觸地。
她腿一軟,差點倒下,硬撐住了。識海幾乎碎掉,星軌只剩一小片,微弱閃著。她看不見了,世界一片黑,但她還能感覺到謝無厭在哪。
她伸手,朝那個方向抓了一下。
一道星光從她指尖射出,在謝無厭心口形成一層護盾,守住他還不穩的命門。
做完這些,她再也撐不住,向後倒去。
風在耳邊吹。
她知道自己沒倒。
因為有人接住了她。
那隻手很穩,帶著血,還有星髓石的溫度。
她聽到呼吸聲。
沉重,但有力。
是謝無厭。
他不知甚麼時候破開屏障,爬到陣邊,一把抱住她。他滿身是傷,嘴還在流血,可手臂一點沒松。
“洛昭臨。”他叫她,聲音啞。
她想應,張了嘴,卻發不出聲。
她靠在他懷裡,手指輕輕動了下,碰到他腰間的斬星劍。
劍柄上,刻著她的名字,痕跡更深了。
遠處,最後一顆流星落下,砸在祭壇上。
轟的一聲,陣法炸成灰。
煙散後,只剩焦土。
謝無厭跪著,抱著昏迷的洛昭臨,背挺得很直。他身上的傷還在癒合,血往回流,疼得厲害,但他不動。
他知道現在不能走。
也不能閉眼。
因為他感覺得到,地下還有東西在動。
廢墟最深處,一縷極淡的意識正順著裂縫爬行。
它沒有形體,沒有聲音,只有一絲執念。
它記得自己是誰。
也記得,她是如何毀了它的局。
風停了。
火滅了。
兩人一動不動。
直到謝無厭低頭,看見一滴血從洛昭臨眼角滑下。
那滴血落在他手背,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