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下。
馬蹄踩進雪裡,發出悶響。洛昭臨的手貼著懷裡的玄鐵令殘片,還有點熱。她抬頭看前面,北營的帳篷連成一片,燈火很少。
謝無厭抬手,隊伍停下。
他沒回頭,聲音很低:“三侯在主帳。”
洛昭臨點頭,下了馬。腳落地時膝蓋一軟,她扶了下身邊的人,站穩。星軌羅盤在她腦子裡轉得很慢,像凍住了一樣。她咬破舌尖,逼自己繼續推演。
畫面閃出來——
主帳裡,三侯跪在地上,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黑血。血碰到地面開始動,變成帶十字紋的小蟲,往土裡鑽,排成陣型。地下有震動,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回應。
她猛地睜眼。
“他們已經開始獻祭。”她說,“蠱蟲上有血契標記,控制的人還在外面。”
謝無厭掀開帳簾,先進去。
洛昭臨跟上。
帳內火盆半明半暗,三侯倒在地上抽搐,嘴裡吐黑色黏液。有人額頭破了,血混著黑水流下來。他們喉嚨裡發出怪聲,像被人掐住脖子說話。
洛昭臨快步走過去,蹲下一個,探他鼻息。那人突然睜眼,瞳孔發灰,張嘴就咬她手。
她往後一退,袖子裡飛出雷符,啪地拍在他額頭上。那人哼了一聲,昏過去了。
“不是普通的迷魂。”她說,“是血契寄生,用他們的命格當通道。”
她閉眼,再推演一次。這次順著蠱蟲身上的十字紋,追到命運線上。畫面穿過風雪,落在百步外的一片林子裡。
一個穿黑袍的人跪在雪地裡,雙手插進胸口,捧著一團發光的東西。那是他的精血,正透過一根看不見的紅線,連向營地這邊。
他是細作。
他在用自己的命養血契。
洛昭臨睜眼,在空中劃了一下。
星軌羅盤終於動了,一道光閃過,跳出三個選項:
【命途選擇】
1. 畫驅邪陣救三侯(消耗逆命點數80)
2. 推演幕後主使(消耗逆命點數60)
3. 調換三侯和細作的運勢(消耗逆命點數50)
她看了一眼,選了第三個。
點數不夠,差二十。
但她不能等。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畫符。血滴下去的瞬間,星軌羅盤輕輕一震,那塊碎掉的部分竟然補上了,閃出一點金光。
系統自動扣了點數。
命格置換——啟動。
她指向三侯,又指南方林子。
“換。”
帳內,三侯吐出的黑蟲停在半空,慢慢縮回嘴裡。他們劇烈咳嗽,鼻孔耳朵流出黑水,但呼吸漸漸平穩。
同一時間,林子裡傳來一聲悶響。
沒有叫喊,就是一聲肉塌的聲音。
細作炸了。
全身血管爆開,七竅噴血,整個人癱在雪裡,只剩一灘冒泡的血水。
謝無厭走出帳外,踩過地上的黑痕。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力碾下去。
血水濺開。
他說:“該收網了。”
帳內,三侯陸續醒來。
年長的那個坐起來,摸自己的臉,不敢相信還活著。他看向洛昭臨,眼裡有害怕,也有疑惑。
“我們……做了甚麼?”
洛昭臨沒回答。她拿出一張靈符,貼在地上。符紙燒出藍火,映出三條淡紅絲線,從他們頭頂伸出,但在半空斷了。
“你們的命契被轉移了。”她說,“現在沒人能控制你們。”
三人對視,都看出彼此的後怕。
年輕些的侯爺忽然說:“我夢見有人赤腳走在雪地,帶我們去開門……說要放東西出來……”
“我也夢見了。”第三人說,“我們在挖門,下面有聲音,叫我們的名字……”
洛昭臨眼神一沉。
這不是簡單的控制。
這是讓人自己去開門。歸墟門。
謝無厭走到三人面前,聲音很冷:“你們簽了叛令,喝了迷藥,差點把北境交給敵人。現在醒了,想怎麼算?”
三人不說話。
年長的侯爺跪下:“我們願意效忠九王爺,只求家人平安。”
另外兩個也跟著跪下。
謝無厭沒讓他們起來。
“我不需要你們的忠誠。”他說,“我只要實話——誰下的命令?信是誰送的?”
“是國師府的人。”年長者低頭,“但我們沒見過真人。信是半夜放在帳門口的,有火漆印。”
“筆跡呢?”洛昭臨問。
“像您的。”他看向謝無厭,“我們都以為是您下令,才敢動兵。”
謝無厭冷笑。
洛昭臨卻更緊繃。
她閉眼,再次推演。這次不追人,順著那三條斷掉的紅線往南查。
畫面變了。
不是北境,也不是聖光教。
是一片雨林。
樹根纏繞,地面溼滑,空氣裡有腐葉味。三條極細的命運線從地下伸出來,連向一個埋在地下的祭壇。祭壇上刻著銅錢符號,和她在葬星淵撿到的碎片一樣。
有人在重建血契網路。
已經開始了。
她睜眼,臉色發白。
謝無厭察覺不對:“還有問題?”
她點頭:“血契沒斷乾淨。還有三條線連向南邊,源頭不在裴仲淵手裡。”
謝無厭眼神變冷:“那就追到底。”
洛昭臨拿出最後一張驅邪符,指尖一搓,符紙燒起來。灰燼隨風飄向南方。
她看著那個方向。
謝無厭看她一眼:“你撐得住?”
“死不了。”她說,“只要還能換命格,我就有辦法。”
謝無厭點頭,轉身往外走。
他下令:“封鎖營地,所有人不準離開。三侯關在帳內,等朝廷處理。”
親衛立刻行動。
風雪小了些。
洛昭臨站在帳門口,看著灰燼消失在天邊。
她伸手碰了碰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它比以前完整多了,只剩幾道裂痕。她知道,每改一次命運,它就修好一點。
她不是在用系統。
她是在變成系統。
謝無厭走回來,遞給她一件厚披風。
“南邊不好走。”他說,“雨林有毒瘴,也可能有埋伏。”
“我知道。”她接過披風穿上,“但我必須去。”
“為甚麼?”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因為這次的血契,是衝‘雙瞳’來的。他們知道我能看見命軌,所以要用更老的儀式封我。”
謝無厭沉默一會兒,忽然抽出斬星劍,插在地上。
劍身震動。
“那你走一步,我護一步。”他說,“直到把他們全釘進土裡。”
洛昭臨沒說話。
她轉身進帳,從三侯身上各取一滴血,滴在符紙上。符紙顯出他們做噩夢的畫面:赤腳、雪地、門縫裡伸出的手。
她記下這些。
然後她走出帳外,翻身上馬。
謝無厭已經騎在馬上等她。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溼氣。
洛昭臨握緊韁繩,抬頭看天。
星軌羅盤輕輕震動。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
一道看不見的線被她勾出來——是新出現的命運絲線,比之前更細更隱蔽,但它在動。
它在南邊某處,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