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裡的雷符還在發燙。
洛昭臨坐在床邊,看著那張符紙。火沒燒起來,但邊緣已經焦黑捲曲,像是被火燒過。她翻過符紙,背面有點溼,摸上去涼涼的。
這不是警告。
是感應。
有人在動她的命格。
她把手按在胸口。逆命點數還在,星軌羅盤也還在識海里轉著。右眼包著紗布,左眼能看清——羅盤邊上泛著紅光,像血溶在水裡。
謝無厭睡得很沉。他傷太重,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她沒叫醒他,只把窗臺上的玄鐵簪拔下來,插進腰帶。然後換上夜行衣,掛好隱息香囊。
門開了,風沒動。
她走進黑夜。
聖光教分壇在城西,離王府三里路。她貼著牆走,躲開巡夜的人。香囊的味道蓋住了她的氣息,沒人發現她。屋頂的瓦片很冷,踩上去沒有聲音。她一路爬到後殿通風口,撬開鐵柵,跳了進去。
落地很輕。
前面是主殿通道,兩邊石壁刻著字,地上撒著白灰。她蹲下,用手指沾了點灰抹在鼻子下面。這是驅邪粉,能騙過結界。
她繼續往前。
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門縫透出暗紅色的光。她耳朵貼上去,聽見裡面有很多人在唸經,聲音整齊。
她推開門。
只開了一條縫。
裡面是個大洞穴,中間有個深池,池水像血一樣,泛著油光。四周跪著很多信徒,穿著白袍,低頭合掌,嘴裡念著“聖光普照,滌罪淨魂”。他們不動,也不睜眼,像木頭人。
血池中央有根鐵鏈,從池底連到天花板,鎖著一塊黑石頭。石頭上有字,看不清。池面上漂著幾具屍體,男女都有,面板乾癟,眼睛凹下去,像是被抽乾了。
洛昭臨屏住呼吸。
她繞到側廊,躲在柱子後面。左手拿出一張空白符紙,右手咬破手指,用血畫符。這是探源符,能找到邪氣源頭。符畫好時,紙突然變熱,指向東南角。
她抬頭看。
那邊有個銅鼎,三隻腳,表面生鏽。她眯起左眼看清楚一點,突然右眼一陣刺痛,像針扎進腦子。
她忍住沒出聲。
不能再等了。
她伸出手指,慢慢靠近血池。池水平靜,沒有波紋。指尖剛碰到水面——
一股寒氣順著手指衝進身體。
她立刻縮手,可已經晚了。
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亮起,碎星飛轉,一道金線射出,鎖定人群中一個高階修士。那人本來在唸經,突然身體一僵,眼睛翻白,撲通一聲倒進血池。
沒人管他。
其他人繼續唸經,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那具屍體很快變幹,皮貼骨頭,像被池水吸走了所有力氣。一會兒後,池面恢復平靜,只剩油光晃動。
洛昭臨喘了口氣。
命格置換成功了。系統替她擋下了反噬,讓別人替她受罰。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面板還好,但指腹發黑,像中毒了。她撕下一小塊布包住手指,又看向東南角的銅鼎。
就是那裡。
陣眼。
她正要過去,頭頂傳來響聲。
窗戶炸開。
一個人影撞進來,黑色長袍帶起一陣風,斬星劍出鞘一半,劍氣橫掃,直接劈向鐵鏈。
咔!
鐵鏈斷了。
黑石頭掉進血池,轟的一聲濺起血浪。信徒們終於慌了,尖叫逃跑。有人想逃,有人撲向銅鼎,更多人站在原地不動。
洛昭臨沒動。
她認得這個人。
謝無厭落在她身邊,劍收回鞘裡,呼吸平穩。他看了她一眼:“你沒事?”
“沒事。”她說,“別碰池水。”
“我知道。”他盯著血池,“那石頭是陣核,鏈子斷了會觸發自毀。”
地面開始震動。
裂縫從池邊裂開,磚石碎裂,灰塵揚起。主殿中間裂出一條深淵,黑霧冒出來,帶著臭味。信徒們不再亂跑,而是轉身走向後面的暗門。
一個都沒回頭。
一個都沒喊叫。
他們走得整整齊齊,像被人控制。
洛昭臨皺眉:“不對勁。”
“他們在撤退。”謝無厭低聲說,“不是逃,是聽命令。”
“有人在控制他們。”
她馬上閉眼,啟動星象推演。
識海中星軌羅盤轉動,碎星拼出三天內的畫面:
第一幕,她破陣成功,七天後謝無厭回王府的路上被毒箭射中,當場死亡;
第二幕,她放棄破陣,三天後地宮深處爆炸,歸墟開啟;
第三幕,她不動,今晚子時三刻,銅鼎炸開,黑霧成形,吞掉整個分壇。
她睜開眼。
“假的。”她看向銅鼎,“自毀是假的。他們想讓我們慌,想讓我們強行破陣。”
謝無厭點頭:“那就別動。”
兩人退到銅鼎旁邊,背靠著鼎。信徒全都進了暗門,門慢慢關上,嚴絲合縫。深淵還在擴大,但黑霧只在池邊打轉,不敢靠近銅鼎。
洛昭臨走到鼎後面。
底部刻著一行字,很深,像是用刀一點點刻出來的。字是:“雙瞳現,天機滅”。
她伸手去摸。
手指剛碰到刻痕,血從石縫裡滲出來,順著筆畫流,像會動。
她馬上縮手。
“這鼎有問題。”她低聲說,“不是陣眼,是誘餌。”
“那你剛才看到甚麼?”謝無厭問。
“我看到你死了。”她說,“七天後,毒箭穿心。”
他笑了笑:“那你信嗎?”
“不信。”她搖頭,“系統不會讓我看到必死的結局。它只會提醒危險,讓我選怎麼活。”
“所以呢?”
“所以真正的殺招還沒來。”她盯著銅鼎,“他們在等我用雙瞳看穿一切。只要我用能力,就會中埋伏。”
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就讓他們等。”
他站到她身後半步,左手放在冰玉扳指上,眼睛掃視四周。房梁斷了,風吹進來,吹動他的衣角。他沒再說話,像一尊守門的神。
洛昭臨也沒動。
她靠著銅鼎,左眼看深淵,右眼雖然看不見,但那種被拉扯的感覺越來越強。星軌羅盤在識海里慢慢轉,碎星一片片亮起。逆命點數少了一點,但她沒動用。
她在等。
等那個藏在幕後的人出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灰塵落定。
深淵不再變大。
暗門緊閉。
主殿裡只剩他們兩個活人。
風停了。
樑上的灰不再掉。
連血池也安靜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開口:“他在看我們。”
謝無厭輕聲說:“那就讓他看個夠。”
黑暗中沒人回答。
只有銅鼎底部的血字,緩緩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