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碎了，玄鐵令在她手裡發燙。
洛昭臨轉身抬手，指尖剛劃出一道光，黑影就從屋頂撲下來。那人袖子一抖，一團灰霧噴出來，帶著一股甜腥味。她屏住呼吸往後退，但身體太累，動作慢了一點。迷香衝進鼻子的瞬間，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星軌羅盤猛地震動，像被人砸了一下。
後頸一痛，她被打暈了。
倒下前，她看見玄鐵令滾到桌角，星髓石閃了一下，滅了。
意識消失前，識海里突然炸開一道紫火。
碎掉的記憶被拉起來，在黑暗中拼成一條路。她沒動，可眼前的畫面變了。
大火在燒。
天機閣的牌子倒在焦土上，斷成兩截。牆塌了，地上堆著屍體，血把磚都浸透了，冒著白氣。天上沒有星星，全是黑煙。
火光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舊青衫，手裡拿著金扇子，輕輕一敲地，火星四濺。他右臉有塊紅胎記，火光下紅得嚇人。另一個穿白長袍，手裡握著銀十字架，低頭看著地上的一具女屍——那是她的母親。
裴仲淵說話了，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天氣。
“雙瞳的人血能破天機，等她十六歲生日那天，魂最弱的時候，取血祭陣，才能開啟地宮。”
白從禮低聲答：“到時候用聖光引路，靠信徒的命催動殘圖……”
話沒說完，畫面突然斷了。四周變黑，只剩星軌羅盤在識海里轉，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記憶的鎖斷了。
痛感先回來。
後頸火辣辣地疼，全身經脈抽著，靈力亂衝，像有人拿刀在裡面攪。她猛地睜眼，大口喘氣，冷汗從額頭流下來。
燭光晃著。
她躺在靜室的床上，蓋著薄被，手腕被人抓著。謝無厭坐在床邊，皺著眉，正用靈力探她的脈。他沒換衣服，腰間的劍放在旁邊，手指上的玉戒泛著冷光。
“你醒了。”他感覺到她睜眼，鬆開手，扶住她肩膀，“別動，你剛才昏過去了，後腦有傷。”
她沒說話，盯著屋頂，呼吸急促。
那一幕太真了。不是夢，是系統觸發的記憶。前世最後那天，母親倒下的地方，裴仲淵站的位置，連他扇子敲地的角度都一樣。
她想起來了。
不是意外，不是魔教乾的，是早就安排好的局。他們等了十六年。
“你說甚麼？”謝無厭見她不答，聲音低了些，“你剛才一直喊‘十六歲’，是不是想起甚麼了？”
她喉嚨幹，嘴唇抖，手指在空中劃，畫出一段殘缺的光。
過了很久，才說出一句：“天機閣被滅門……不是偶然。”
謝無厭眼神一緊。
“他們等了我十六年。”她聲音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因為我必須在十六歲那天，被取走雙瞳的血。”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燭火都不動了。
謝無厭看著她，臉色越來越沉。他忽然伸手，翻過她的手腕，按在脈上，慢慢輸入靈力。
“甚麼時候想起來的？”他問。
“剛才昏過去的時候。”她閉了閉眼，“系統開啟了前世記憶。裴仲淵親口說的，‘十六歲生日，魂最弱’。那天最合適，用來開地宮。”
謝無厭沒說話，站起來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外面有兩個守衛。
“封鎖靜室周圍百步，不準任何人靠近。再調‘影’字令的人，查王府昨晚的巡邏記錄，特別是屋頂瓦片壞的地方。”
“是！”
門關上，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所以從你出生起，他就盯上你了？”
她點頭，手指還在劃光，越劃越快。
星軌羅盤在識海里慢慢恢復，原本只有三成亮，現在多了一塊新圖，邊緣發暗紫。逆命點數+30，系統提示出現。
她看清了真相——這不是命運，是人為佈局。她看穿了，就是改寫了它。
但這點數來得很難受。
她終於明白原主為甚麼十六歲就被毒死。不是巧合，是時間到了。裴仲淵要活取她的血，可她穿過來打亂了計劃，對方乾脆提前動手，寧可殺錯。
“他以為我死了。”她說，“但他不知道我還活著，還帶著雙瞳回來了。”
謝無厭坐回床邊，握住她的手。
“那就讓他知道。”他聲音冷，“他知道你還活著，才會慌。他會露出破綻。”
她抬頭看他，眼裡有血絲，也有光。
“你不問我怎麼確定是十六歲那天？”
“不用問。”他說，“你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說明很重要。而且……”他頓了頓，“玄鐵令剛才一直在震，直到你醒才停。它認你為主，不會錯判危險。”
她低頭看袖子，玄鐵令靜靜躺著，星髓石沒光了，像耗盡了力氣。
原來它一直在護著她。
不只是擋災，還在替她扛下記憶的衝擊。
她突然想起甚麼，猛地坐直：“破陣符呢？”
“在桌上。”謝無厭指了指，“你畫完最後一筆就倒下了。符紙沒事，我沒碰。”
她鬆口氣，又皺眉：“屋頂那人……是誰派來的？”
“不清楚。”他眼神冷下來，“但手法很準，迷香加重擊，專打修士後頸。不是普通殺手，是訓練過的死士。能躲過影衛進王府，說明裡面有內應。”
她靠回床邊，閉眼休息。
識海還在晃，星軌羅盤慢慢轉，那句“十六歲生日”像釘子扎進心裡。她不能再等了。地宮必須在生日前開啟，否則被裴仲淵搶先，後果嚴重。
“我要再畫一張符。”她睜開眼，“這次用我的血。”
謝無厭皺眉：“你剛醒，身體還沒穩。”
“我沒時間養。”她撐著坐起來，“他知道我在查，下次來的就不只是迷香了。我得趕在他前面，把路走通。”
她下床，腳步有點虛，但站住了。
走到桌前，拿起硃砂筆，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符紙上。
星軌羅盤微微亮了。
【命途選擇出現】
【一：用自己的血重畫破陣符，強行啟用地宮】
【二：把破陣符藏進玄鐵令，引敵人來搶，反追蹤】
【三：假裝重傷閉關，放訊息引裴仲淵現身】
她盯著第一條，手指懸在半空。
謝無厭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她落下手指，選了第一項。
紫光一閃，逆命點數-5，符紙燃起藍火，很快熄滅。紙上出現更清楚的路線圖，指向葬星淵底部。
她收起符紙，放進懷裡。
這時，窗外傳來一聲響。
一片瓦從屋簷滑落，砸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