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震動越來越厲害，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
謝無厭立刻站到洛昭臨前面，手按在斬星劍的劍柄上。他還沒拔劍，一道金光就從劍鞘裡射出，在密室門口形成一道半圓形的光牆。轟的一聲，地面猛地震了一下，腳都站不穩，那種爬行的感覺也突然沒了，好像被擋住了。
洛昭臨沒往後退。她左手抓著玄鐵令，右手捏著藥囊的碎片，兩樣東西貼在一起，燙得手指發紅。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一直在響，碎星拼合的路線忽亮忽暗，像是被人干擾了命運軌跡。
“它讓我去賬房。”她說，聲音有點啞，但很堅定，“不是指方向，是頻率對上了。”
謝無厭轉頭看她：“你確定？”
“系統不會騙我。”她把玄鐵令按進胸口，壓住那股躁動，“每次改命都要靠它選三個方案，現在它不給選項，只一直閃西北角……那裡是七十六章硫磺交易和七十九章火油埋設的地方。”
謝無厭眼神變了：“都是賬房經手的。”
她點頭，轉身往外走。剛邁出一步，袖子被石臺颳了一下。她低頭一看，忽然停下。
“等等。”她拿出帛書最後一頁，手指劃過那句“若令牌現世，則玄鐵歸位，地脈將開”。字跡發黃，但“歸位”兩個字筆畫很重，像是後來加的。“它不是鑰匙……是訊號。誰設的機關，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這東西會響。”
謝無厭冷笑：“那就別讓他們等太久。”
兩人出了地窖。外面還在下雨，風吹在臉上，屋簷被打得噼啪響。賬房在主院東邊的小殿，平時燈亮著，今晚卻黑著。門虛掩著，連守夜的小廝也不見。
洛昭臨推門進去，聞到一股舊墨味混著鐵鏽。她沒點燈，手指一劃，桌上三本賬冊自動翻開——火油採買錄、硫磺入庫單、月俸支取簿。她掃了一眼，手指順著紙邊滑下去，在每月初七子時那一欄停住了。
“錢對得上。”她說，“八百斤火油，三百斤硫磺，正好是城隍廟那筆‘修繕款’。”
謝無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有人用王府的名義買違禁品，再用公款報銷。賬房敢這麼做，要麼被逼的，要麼就是同夥。”
“現在不說這個。”她拿起硃筆，在三本賬冊同一天的位置畫了個圈，“問題是——他們要這麼多易燃物，不是為了放火。”
“是為了引雷。”
話剛說完，西北方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半邊天。洛昭臨眼睛一縮，腦子裡的星軌羅盤突然安靜了一下，接著婁宿的位置爆發出金光。
她抬頭：“初七子時，婁宿正對著頭頂。他們用硫磺和火油布陣，人為聚雷，假裝下雨！”
謝無厭眼神變冷：“所以那天東街爆炸，根本不是意外。”
“是試驗。”她把硃筆摔在桌上，“試怎麼讓天氣亂套，又看起來像天災。”
她轉身走向賬房後面的屋子。那裡住著一個老賬房，沒人記得他名字，只知道他在王府管賬三十年，從沒出過錯。
門沒鎖。她一腳踹開，屋裡燭火晃了晃。老頭坐在床邊，抱著一個木匣，抬頭看見她，臉色刷地變白。
“王妃？”他聲音發抖，“這麼晚……”
“每月初七子時，你往城隍廟送的是甚麼？”她直接問。
老頭喉嚨動了動：“那是……修繕銀……府裡批的……”
“那你解釋一下。”她把三本賬冊甩在桌上，“火油和硫磺的錢，怎麼全記在修繕名下？而且每次都趕在子時交接？”
老頭冒汗了，手死死抓著木匣：“我不知道……我只是照單付款……”
洛昭臨冷笑，指尖點了下賬冊角落。那裡還貼著一張殘符，是前夜用過的真話符，靈力還沒散。她輕輕一引，紙上閃過微光，幾行小字浮現出來：**祭引雙料，每月初七，雷起於西，雨落為號**。
這是聖光教的密文。
老頭瞳孔一縮，喉嚨裡咯咯作響，像被人掐住脖子。下一秒，一口黑血噴在賬冊上，染得滿紙通紅。
他整個人撲倒，手卻猛地伸出，指甲劃過洛昭臨的袖子，留下一個歪歪扭扭的“雨”字。
她沒躲。
謝無厭上前探了探他的脖子：“死了。蠱毒反噬，內臟爛到咽喉。”
洛昭臨低頭看著袖子上的字，雨水打在她肩上。她忽然轉身，衝進迴廊。
外面雨很大，她抬頭看向天空，盯著西北方。
又一道雷劈下。
就在那一刻，她拿出星軌羅盤，腦子裡的命運線飛快流動。婁宿的位置和“初七子時”完全重合，而羅盤邊緣的紋路，竟和硫磺燒完後的灰燼一樣。
“不是天降暴雨……”她低聲說，“是他們點燃火油，製造熱氣流，再用雷符引雷，強行開啟雲層下雨。所謂的‘雨’，其實是計劃代號。”
謝無厭走到她身邊，劍還握在手裡：“所以這場雨，一開始就是假的。”
“他們想用天氣混亂掩蓋行動。”她盯著那片烏雲，“火油爆炸、地窖異動、裴仲淵前線調動……全是在這場‘雨’的掩護下進行的。”
話音剛落，頭頂的雲層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正是之前紫芝雷符打穿的地方，現在成了出口。雨突然停了，風也靜了。
洛昭臨站在屋簷下，手裡攥著寫有“雨”字的布條，三本賬冊夾在胳膊下。星軌羅盤微微發燙，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她輕聲說：“他們想借雷雨遮人耳目……卻忘了，真正的天機，從來不在天上。”
謝無厭抬手，低聲下令：“封鎖西側通道，查所有人進出。”
洛昭臨沒動。她盯著那道裂開的雲縫，手指慢慢劃過羅盤邊緣。
系統還是沒反應，但碎星拼合的速度快了一些。她知道，下一個選擇，已經在路上了。
她抬起手，把玄鐵令貼在眉心。
識海深處，星軌開始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