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火還在燒，照亮了窗戶。洛昭臨坐在燈下，手指上的冰玉扳指貼著面板，涼得發燙。
她沒動。
桌上的玄鐵令輕輕震了一下。不是警報，是感應。東牆那幅山水畫變了。
畫裡的雪原開始動，像風吹過水麵。雪山歪了，雪塌下來，露出一行小字：
“三日前，你救的藥童，是我兒子。”
她盯著這行字，手指一顫。
話還沒說完，整幅畫突然往裡凹，紙裂開一道縫，寒氣衝出來。三道黑影從牆後跳進來，落地沒聲，刀已經砍向她的脖子。
是殺手。
他們穿著黑袍，臉上塗灰，手裡短刀泛著藍光——有毒。
洛昭臨沒站起來。她左手猛拍桌子，冰晶蓮種子立刻發動。金光一閃，陣法撐起半秒。就在這一瞬間，她向後滑去，椅子腿刮地發出刺響。
刀從她衣領邊劃過，落空。
下一刻，玄鐵令飛起，星髓石閃出強光。一個虛影從令牌中走出——謝無厭拿著斬星劍，眼神冷，殺氣重。
虛影一劍橫掃。
劍氣炸開，地上裂出網狀紋路。三個殺手連反應都沒有，胸口爆出血花，被打飛撞牆，滑下來不動了。黑血流了一地。
洛昭臨喘口氣，靠在石臺邊，手按住肋骨。剛才那一滑扯到舊傷，疼得像有刀在裡面來回割。
她抬頭看，虛影站在她前面，背對著她，劍尖點地，微微抖。
這不是假的。
這是用戰意凝成的真影，靠心頭血和契約催動，能殺人，也能護人。
但她知道這影子撐不了多久。謝無厭在前線，這個虛影是玄鐵令自己激發的，消耗的是他的本命氣血。撐得越久，他越危險。
門外傳來腳步聲，整齊又密集。
不止這幾個殺手。
她咬牙站直，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一張枯草符——這是從藥人身上拿下來的，沾過她的血，能引來怨氣反噬。
還沒來得及動手，東牆轟的一聲炸了。
磚石亂飛，煙塵四起。白清露穿著鵝黃長裙走進來，身後跟著十二個殺手，都拿短刀，步伐一致，眼神發直。
她站在破口中間，嘴角一揚，聲音很輕：“洛昭臨，你還真敢留在這兒等死。”
洛昭臨冷笑：“你不也來了？不怕你爹知道你私自調人？”
“我爹？”白清露笑了一聲，“他早就不當我是個女兒了。我只是個容器，一具能用的身體。”她說著，慢慢抬起手，掌心出現一條黑鏈，鏈頭雕著蓮花，正一張一合，像嘴。
“你說對了，那孩子……真是我兒子。”
她聲音低了些，眼裡閃過一絲痛，但很快消失。
“所以我一定要殺了你。因為你救了他，讓他活下來，我的‘千嬰鎖魂陣’就再也完不成了。”
說完，她五指一握。
鎖魂鏈像蛇一樣撲向洛昭臨的臉。
玄鐵令震動，謝無厭的虛影轉身揮劍，劍氣撞上鎖鏈，爆出火花。兩人僵持，空氣都在抖。
洛昭臨趁機退兩步，靠住石臺，左手悄悄摸向冰玉扳指——這是謝無厭留給她的，也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東西。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回應，但她現在需要一點支撐。
虛影和鎖鏈僵持著。突然，白清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飄在空中，不落地，變成一張符，上面寫著彎彎曲曲的字。
“破契血咒。”
她低聲喊了一句，符燃起綠火，直撲玄鐵令。
令牌一震，星髓石光芒亂閃，謝無厭的虛影開始扭曲，變長變淡，劍也慢了。
鎖魂鏈掙脫壓制，嘩啦一聲抽向洛昭臨的脖子。
她偏頭躲開，鏈子擦過臉，劃出一道血口。血順著下巴滴下，落在冰玉扳指上，發出“滋”的一聲。
虛影單膝跪地，劍插在地上撐著身體，越來越透明。
洛昭臨心跳加快。
不能倒在這裡。
她猛地把扳指按在石臺上，用指尖劃出血線，默唸口訣。
識海深處，星軌羅盤只剩一點點光，快滅了。她逼出最後一點力氣注入玄鐵令。
令牌嗡嗡響，星髓石重新亮起，虛影勉強站起，一劍劈向鎖鏈。
可這時，白清露冷笑，手上又結了個印。
“你以為只有你會用血？”
她撕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舊疤，用力一劃，鮮血湧出，全灌進鎖魂鏈。
鎖鏈一下子變粗，像巨蟒，鱗片發亮，眼睛通紅。
虛影被狠狠打飛，撞牆，身影幾乎散掉。
洛昭臨被氣浪掀翻，後背砸在石臺上，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上來，她硬嚥回去。
白清露一步步走近，鎖鏈在空中舞動，像在看獵物掙扎。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我本來不想親自動手。可看到你戴著他的扳指……我就忍不住了。”
她盯著那枚冰玉，眼裡全是恨。
“他從不給別人東西。可你一來，就把最貼身的給了你。”
“憑甚麼？”
她抬手，鎖鏈直刺洛昭臨的心口。
洛昭臨抬手擋，玄鐵令迎上去，火星四濺。
可力量差太多。
令牌發出碎裂聲，星髓石裂了一道縫。
虛影徹底消散前，回頭看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叮囑，有不甘，也有信任。
然後，沒了。
洛昭臨跌坐在地，背靠著石臺，右手緊緊抓著玄鐵令，左手還按著冰玉扳指。
她抬頭看著白清露，嘴角慢慢揚起，帶血的笑容很嚇人。
“你殺得了我……但你永遠成不了他心裡那個人。”
白清露氣得笑了：“閉嘴！”
鎖鏈再次揚起，直奔她喉嚨。
就在這一刻，洛昭臨瞳孔一縮。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臟炸開，衝向雙眼。
她的眼底閃過金光，隱約能看到星軌轉動。
鎖鏈離她喉嚨只有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