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臨的手指還在發抖，指尖沾著一點暗紅的血，袖口裡的青瓷小瓶滾燙得像要燒起來。她站在原地沒動，眼睛死死盯著藥田中央那朵金色的蓮花——花瓣已經完全開啟了，花心深處那張模糊的人臉正衝她笑，瞳孔碎裂的樣子，和她腦海裡正在崩塌的星軌一模一樣。
不是幻覺。
是警告。
她猛地轉頭看向謝無厭，聲音壓得極低：“別說話，我們得走。”
他皺眉，“你又看見甚麼了？”
“不是我看見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劃破，鮮血滴落在地上，瞬間凝成一道泛著微光的痕跡，“是它在報警。”
話音剛落，整片藥田的冰晶蓮全都輕輕震了一下，所有花蕊齊刷刷轉向北方，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著。風停了，空氣卻開始扭曲，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直衝腦門。
她咬緊牙關，把最後一點力氣灌進識海里那塊殘破的星軌碎片。腦袋疼得像要裂開，但她終於看清了——金蓮釋放的能量不是攻擊，而是在共鳴。它們在回應某種即將到來的殺氣，就像埋在地下的陣眼，提前感知到了血腥祭祀的時刻。
子時剛過。
三天後才是開啟蓮門的日子，可殺局，已經來了。
“信我一次。”她拽著他快步往地窖方向跑，手心裡的玄鐵令燙得發麻。藥田邊緣的陰影黑得不正常，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隨時會斷。
謝無厭沒掙開，緊緊跟在她身後。他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慌張。上一次她這樣拉著他逃命，還是在北境雪原，三百輕騎包圍中，她也是這雙眼睛——冷得能把火凍住。
地窖入口藏在一口枯井下面，石門又厚又沉，機關也隱蔽。她把玄鐵令按進凹槽，令牌閃出一道微光，“咔”地一聲，石縫裂開一條縫。她閃身進去，反手一拉，把他拽了進來。
剛落地，頭頂轟然炸響！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天而降，帶著尖銳的嘯聲，狠狠扎進他們剛才站的位置。泥土四濺，箭尾劇烈震動，嗡嗡作響。一支箭擦著石門飛過，釘進內壁，離謝無厭的太陽穴不到半寸。
兩人蹲在角落，屏住呼吸。
箭雨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外面一片死寂，只剩下箭羽微微晃動的聲音。
洛昭臨慢慢抬頭，藉著石縫透下的月光，看清了箭尾上的標記——一朵精緻的蓮花，線條柔美，卻是聖光教獨有的圖騰。而箭桿上的鋸齒紋路，是北境私兵用狼牙磨出來的，專門用來破甲淬毒。
她伸手拔出一支，湊到鼻尖聞了聞。
腥甜味。
寒髓散。北境死士專用，三步倒，七步亡，無藥可解。
“這不是試探。”她低聲說，“是要滅口。”
謝無厭盯著那些箭，眼神一點點沉下去。他認得這種手段——當年父皇削藩，曾派人半夜射穿幾位王爺的帳子，箭上不帶毒，只為嚇人。可這次不一樣。
箭上有毒，而且目標精準：他們站的地方，不多不少，剛好覆蓋兩個人能躲的所有位置。
這是必殺局。
“裴仲淵動用了北境諸侯的私兵。”他說，“白從禮提供情報和毒藥。他們知道我們會來藥田。”
“不止。”洛昭臨摸著箭桿底部的一道淺痕，“這支箭是從王府外牆第三段矮牆翻射進來的，角度很刁，必須提前布點。至少有三十人配合，分佈在西南角、東偏院、南廊屋脊。”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而且……他們算準了我會靠金蓮預判。”
謝無厭眯起眼，“你是說，這本來就是個陷阱？故意讓金蓮示警，再用箭雨封住我們的退路？”
“對。”她冷笑，“金蓮報警是真的，但報警的方式可以被利用。他們知道我受傷後識海不穩定，會依賴星軌推演。只要讓金蓮提前異動，就能把我逼到固定位置。”
“所以剛才那張笑臉……”
“是干擾，也是誘餌。”她攥緊手中的玄鐵令，“有人等著我神志鬆動的那一瞬，好讓天道趁機入侵，徹底抹掉我的意識。”
謝無厭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把她往角落更深的地方帶了帶。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下次別一個人扛。”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之前更沉。
她沒回答。肩胛骨一陣抽痛，那是識海裂口蔓延到經絡的徵兆。強行推演的後遺症還在，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玄鐵令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令牌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的紅字，像是用血寫成的：
【命途選擇一：任箭雨繼續，以身為餌引出幕後射手——獎勵逆命點數×30】
【命途選擇二：啟用命格置換，調換兩名射手運勢致其自相殘殺——獎勵逆命點數×50】
【命途選擇三：點燃玄鐵令，釋放謝無厭虛影吸引火力，掩護撤離——獎勵逆命點數×80】
三個選項在她識海中浮現，星軌殘片因系統運轉而微微發亮。
她閉了閉眼。
不能選。現在不是觸發系統的時候。一旦命運之力波動，星軌明暗變化就會暴露她的能力本質。裴仲淵那種人，絕不會放過任何異常。
她把令牌塞回袖中，壓住了那抹紅光。
“先不出去。”她說，“他們在等我們露頭補刀。”
謝無厭點頭，“那就耗著。等天亮。”
“不行。”她搖頭，“子時剛過，真正的殺招還沒來。這一輪只是清場，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甚麼意思？”
她盯著地上那支帶毒的箭，忽然從髮間取下一根玄鐵簪，輕輕刮下一縷黑色汁液——是之前從金蓮根部收集的。
黑汁落在箭頭上，立刻冒出一縷白煙。
“蝕魂香混了寒髓散。”她冷笑，“箭上有咒。只要碰過的人傷口見血，就會引來屍蟲噬心。”
謝無厭眼神一冷，“所以他們不怕我們活著出去？因為根本不用親自動手？”
“對。”她收起簪子，“我們現在就像困在籠子裡的獵物，外頭有人等著看我們甚麼時候自己撞上去。”
地窖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顯然外面已經清理過現場，沒人發現這個隱藏入口。
謝無厭靠著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斬星劍柄。劍還在鞘中，但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出擊。
“你說金蓮指向北方？”他忽然問。
“嗯。”
“北邊是哪兒？”
她抬眼看他，“白府後山，聖光教的秘密祭壇所在地。也是……當年天機閣祭臺的舊址。”
謝無厭沉默兩秒，忽然低笑了一聲，幾乎聽不見。
“有意思。他們想用你的血開門，反倒給你報了信。”
洛昭臨沒笑。她看著手中的玄鐵令，令牌中央那顆星髓石正緩緩轉動，像一顆小小的星辰，在黑暗中投下一圈微弱的光暈。
就在這時——
石門外傳來一絲極輕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正用刀尖，慢慢地、一點點地，劃過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