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臨的手指還卡在地板的縫隙裡,指甲邊緣滲出血絲,混著玉佩傳來的溫熱,一點一點往心裡鑽。她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可腦海裡的東西卻亂成一團。
星軌碎片到處亂撞,像要把她的靈魂撕開。她知道,這是血脈在回應——老僕死了,玉佩現世,天機閣的傳承終於找到了最後的主人。可這認主的方式太痛了,像有人把她的命一層層剝開,血淋淋地塞回她手裡。
她咬緊牙關,死死按住那塊寫著“昭臨吾愛”的玉佩,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星樞訣》……起。”
指尖劃出第一道星痕,空氣中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光裂。母親教她的時候說過,這不是咒語,是“喚醒”。喚醒藏在血裡的星軌,喚醒被封印的天機之眼。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是她在看星軌,現在是星軌要衝進她的眼睛。
左眼先開始疼,不是刺,也不是燒,而是像有無數碎星硬生生往瞳孔裡塞,每推進一分,骨頭都跟著震。她沒叫出聲,只是牙關咬得咯吱響,冷汗順著臉頰滑下,在下巴凝聚成一滴,砸在玉佩上。
右眼緊接著塌了下去,視野黑了一半,一股冰冷的東西順著眼眶往腦子裡灌,像有人拿冰針扎進來。她身子一抖,手卻沒松,反而更用力地壓住玉佩。
“來。”她低吼,“全都回來!”
腦海轟的一聲炸開。
那些散落的星軌碎片彷彿聽到了召喚,齊刷刷調頭,瘋狂湧向她雙眼。速度快得她反應不過來,只感覺兩股力量在眼底對撞——一股冰冷機械,像系統運轉;另一股滾燙跳動,像活物呼吸。
它們不肯融合。
她明白。一個是穿書後繫結的外力,一個是血脈帶來的本源。一個讓她改命,一個逼她承命。現在卻要她把兩個完全相反的東西,硬生生揉在一起。
門外,腳步停了。
謝無厭來了。
她沒回頭,也沒睜眼。但她知道他就站在那兒,手已經搭上了劍柄。他的氣息比平時沉重,壓得空氣都快塌下來。她不敢分神,可那股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讓她心跳亂了一拍。
不能斷!
她猛地掐住自己手腕,用疼痛穩住心神,繼續在空中劃出星痕。第三道、第四道……七道星痕連成一圈,逆向旋轉。她嘴唇乾裂,聲音卻越來越穩:“逆命系統,應我血脈,合於星樞,歸位——!”
話音落下,識海劇震。
原本漂浮在意識中的星軌羅盤猛然收縮,隨即炸成無數光點,像被打碎的銀河。可這些光點沒有消失,而是順著她雙眼的軌跡重新排列,一圈圈纏繞而上,最終在眉心前凝成一塊懸浮的星盤。
紋路完整了。
中央緩緩浮現四個古字:**逆命歸真**。
系統升級了。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無聲提示——
【天機星盤已啟用】
【預知功能解鎖:三日內重大命劫可視】
【警告:逆轉天道者,需獻祭雙目光明】
她心頭一沉。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就像告訴你天會黑,雨會下,命要還。
她沒時間細想,星盤自動運轉,三幅畫面強行衝進她腦海——
第一幅:謝無厭倒在血泊中,斬星劍斷成兩截,手還緊緊握著劍柄。他睜著眼,望著天空,胸口那個貫穿傷……是為了替她擋下的。
第二幅:白從禮站在一個人皮傀儡前,那傀儡臉上還在滴血,可眼睛裡卻嵌進了兩顆仿製的星瞳——和她的一模一樣。
第三幅:虛空中開啟一道星門,門後是無盡黑暗,而門框上的符文……竟是天機閣失傳已久的“引星陣”。
她呼吸一滯。
這不是幻想,是即將發生的命運軌跡。星盤不會騙她,可每一幕都像刀子剜心,疼得她靈魂發顫。
她最怕的事,終於來了。
她能改命,能續命,能換命格,但她救不了所有人。尤其是他。每一次她動手,命運的反噬就越重。這一次,系統直接告訴她代價——她的雙眼。
她閉著眼,手指仍貼在玉佩上,身體卻繃到了極限。冷汗溼透了衣裳,指尖發麻,心跳彷彿被人攥在手裡捏著。
門外,謝無厭動了。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喊她,只是往前邁了半步,靴底碾過地上的一粒碎銀,發出極輕的“嚓”一聲。在他聽來微不足道,可在她此刻的感知裡,卻像驚雷炸響。
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開口,等她解釋,等她說出那塊玉佩、那個名字、那場雪夜到底意味著甚麼。
可她不能說。
說了,他就得揹負。揹她的命,她的仇,還有整個天機閣的因果。他是王爺,是統帥,是能一劍斬敵千軍的殺神,可他不是神。他也會受傷,會流血,會因為護她而把自己燃盡。
她不想。
她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活到現在,不是為了再看他死一次。
她慢慢抬起手,擦掉眼角滑下的一道血跡。淚水混著血,可眼睛不再疼了。不是好了,是習慣了。星軌徹底融入瞳孔,左眼流轉星河,右眼銘刻命線,彷彿把整個宇宙都裝進了眼裡。
她還能看見。
但她清楚,這份光明不會太久。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重新覆上心口,玉佩貼著面板,熱度未散。她默默唸起《星樞訣》最後一段——不是為了施法,只是為了穩住識海,不讓自己崩潰。
門外,謝無厭的手緩緩移向劍柄。
他沒有拔劍,只是五指收緊,指節泛白。他知道她在裡面承受甚麼,也知道她不願讓他進去。可他站在這兒,就不走。
他不怕她騙他。
他怕她一個人扛。
屋內,洛昭臨忽然睜開眼。
眸中星軌輪轉,左眼如星河傾瀉,右眼似命線交織,映著昏暗燭火,竟照得四壁生輝。她沒有看向門口,也沒有動,只是輕輕吐出三個字:
“別進來。”
門外,謝無厭的手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