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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條,第∞款。絕對CHO的多面體身軀旋轉著,每一個面都映出不同的違規條款,隨地大小便。侮辱上級領導。使用非指定燃料——它停頓了一下,列印頭吐出一張新的油墨紙,——用大糞做飯。
鍋爐房裡死寂一片。
楊飛站在鍋爐口,手裡還拎著那根從空間之神身上拆下來的維度摺疊棍。他歪著頭,左眼的疤痕在蒸汽中若隱若現。他看了看那本手冊,又看了看絕對CHO,突然笑了。
你他媽說甚麼?
合同無效。絕對CHO的列印頭瘋狂運轉,紙頁翻動的聲音像是無數只昆蟲在啃食骨頭,齊天集團非法經營。所有在場人員,包括你,楊飛,以及你旗下的狂徒、魔兵、被降維的偽神與變異鍋爐工,均屬於未簽署正規勞務合同的。
那張巨大的手冊突然展開,像一張吃人的嘴。
每一頁都在燃燒著幽藍的火焰,那是合法合規的業火。條款化作鎖鏈,從紙頁中激射而出,纏繞向楊飛的四肢。老金慘叫一聲,被一條寫著曠工扣款的條文抽中後背,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反應爐上,吐出半顆帶血的牙齒。
你的暴力,你的統治,你的大糞引擎,絕對CHO的聲音變成了三千個HR同時念辭退通知的和聲,都是非法的。現在,根據終極勞動法,我宣佈沒收你的存在合法性。
楊飛沒動。
那條寫著嚴重違紀的鎖鏈纏上他的脖子,收緊,勒進皮肉,發出鋼絲鋸骨頭的聲音。血從他的嘴角滲出來,但他還在笑,笑得肩膀抖動,笑得鍋爐房的玻璃觀察窗都在震顫。
老金,楊飛開口,聲音被勒得嘶啞,你怕甚麼?
老金癱在牆角,褲襠溼了一片,他顫抖著指向那本手冊:飛、飛哥...那是合同...是法律...我們...我們沒簽合同...
是啊,老天抱著頭,指甲摳進頭皮,我們是黑工...會被抹除的...會被社保局追殺的...
絕對CHO的身軀膨脹,手冊翻到了最後一頁,那是用鮮血與暗物質墨水簽寫的《終極辭退書》。它伸出由競業協議與保密條款編織成的巨手,抓向楊飛的腦袋。
楊飛,你的工資條,你的五險一金,你的年假記錄,絕對CHO的聲音充滿了某種悲憫的惡意,都是零。你不存在。你從未被僱傭。所以,你從未存在過。
那隻手抓住了楊飛的頭。
然後楊飛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悠閒的。他先是從褲兜裡摸出一根雪茄——那是用時間之神的秒錶指標卷制的,散發著焦糖核桃棗糕的詭異香氣。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那本懸在空中的、比宇宙還厚的員工手冊。
紙頁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滲進去,那些條文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蟥,瘋狂地吮吸起來。
第∞條?楊飛咧嘴,血順著下巴滴在手冊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你知道嗎,傻逼,
他抓著那本厚得離譜的書,像抓著一塊抹布,蹭了蹭手裡的雪茄。
老子從來不看說明書。
雪茄點燃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楊飛從瞳孔裡逼出來的,帶著化糞池惡臭與冥幣焦味的混沌之火。火焰舔上手冊的瞬間,那本堅不可摧的、代表著宇宙終極秩序的《齊天集團員工手冊》,突然發出了慘叫。
那是紙張被焚燬的尖叫,是印表機卡紙的哀鳴,是無數個被壓榨的實習生靈魂在火中的哭嚎。
合法?非法?楊飛把燃燒的手冊從那隻抓著他腦袋的巨手裡扯出來,紙頁紛飛,像黑色的灰雪,你問我合同?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絕對CHO的列印頭,將那根本應代表權威與秩序的手冊,狠狠地、用力地,塞回了那個不斷噴吐條文的出口。
火焰灌了進去。
老子的合同,楊飛盯著那尊由幾何與官僚主義構成的怪物,一字一頓,火星從CHO的嘴裡噴出來,是用拳頭籤的!
是用血蓋的章!
是用你這種雜碎的骨灰填的墨!
絕對CHO的多面體身軀開始龜裂,裂紋裡不是光,而是被燒焦的勞務仲裁申請書。它想後退,但楊飛的腳踩住了它下垂的年假審批單觸鬚。
至於這張破紙,楊飛看著在自己手中化為灰燼的手冊,那些代表∞條款的文字在火中扭曲、尖叫,它唯一的用處,就是給老子點菸!
轟——
絕對CHO炸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是概念層面的崩塌。那本比宇宙還厚的員工手冊,在楊飛手中燒成了巴掌大的一撮灰。灰燼裡,絕對CHO的殘骸在抽搐,它的多面體身軀癟了下去,變成了一張皺巴巴的、被辭退的臨時工申請表。
老金和老天癱在地上,目瞪口呆,褲襠的溼痕還在擴大,但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某種癲狂的崇拜。
楊飛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雪茄叼在嘴裡,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巨大的、中指形狀的圖騰。
現在,他踢了踢腳邊那張皺巴巴的申請表,聲音在空曠的鍋爐房裡迴盪,誰還有意見?
鍋爐房的深處,那些原本被絕對CHO的出現嚇得瑟瑟發抖的狂徒們,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舉起扳手、鐵管、從空間之神身上拆下來的維度碎片,瘋狂地砸向地面。
而在那絕對CHO爆炸後的灰燼中,一張尚未完全燒燬的紙頁緩緩飄落。
那上面原本寫著員工守則的地方,此刻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墨跡猩紅,像是用血剛剛寫就的:
造物主的筆,斷了。
楊飛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隨手揉成一團,扔進了還在燃燒的鍋爐裡。
火焰舔舐著紙團,在熄滅前的最後一刻,投射出一道影子,投在母艦的艙壁上——
那是一隻手的形狀。
一隻正在握筆的手。
虛空不是寂靜的。至少在此刻,廢土母艦的每一塊裝甲板都在尖叫。
那不是金屬疲勞的呻吟,而是某種更尖銳、更教條的東西——像是有億萬只牙齒在啃噬宇宙的骨架。艦橋的全景視窗外,原本流淌的量子塵埃凝固了,化作慘白的紙張。
紙。無窮無盡的紙。
絕對顯形時裹挾著一股檔案室深處的黴味。這具神性實體曾經或許有過人形,此刻卻像是一卷被潑了墨的裹屍布,渾身貼滿泛黃發脆的法律條文。那些條文在燃燒,不是火焰的那種燃燒,而是文字本身在增殖、在分裂、在自我複製。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膨脹成一張傳票,每一行條款都炸裂成起訴狀。
被告楊飛——
聲音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帶著公證處特有的冷漠與偏執。
——涉嫌破壞宇宙級固定資產,非法侵佔高維神只財產,惡意汙染絕對空間與時間的神聖性——
話音未落,那些增殖的紙張已化作滔天海嘯。
數百萬億張傳票。不是比喻。每一張都厚實得能割開手指,每一張都印著猩紅的公章,像無數只充血的眼睛。它們翻滾、堆疊、壓實,從三維空間的所有方向拍擊而來。廢土母艦那足以撞碎科學廢墟的裝甲,在這種荒誕的紙漿洪流面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物理重力。
難以想象的壓力從天而降。不是引力,而是某種更惡毒的東西——法律層面的強制執行權具現成了實質性的重量。母艦猛地一沉,龍骨發出類似脊椎斷裂的脆響,整艘船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摁向虛空深處的無底泥潭。
老闆!甲板在塌陷!
初號機的光學感測器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破界棍在手中震顫,棍身嗡鳴著想要撕裂這些該死的紙張,棍鋒劃過之處,傳票只是優雅地分裂成兩份,罪名加倍,重量也加倍。
楊飛站在艦橋出口的舷梯上。
紙已經淹到了他的膝蓋。那些印著宇宙最高法跨維度資產管理委員會神聖不可侵犯神權維護局抬頭的傳票雪片般堆積,散發著陳舊檔案庫特有的墨臭。每一張都在微微顫動,彷彿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握著筆,隨時準備在被執行人一欄填上他的名字。
他低頭,從戰術腰帶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雪茄。
沒有火。楊飛隨手從飄過的傳票邊緣撕下一角,上面印著關於嚴禁在非指定區域使用明火的第8892條禁令。紙角在他指尖搓了搓,詭異地自燃起來,冒出詭異的藍綠色火焰。
雪茄點燃了。
白色的煙霧在絕對真空中本該瞬間消散,此刻卻頑固地盤旋在楊飛頭頂,像一頂傲慢的皇冠。他深吸一口,靴子踩在厚厚的傳票堆上,發出踩雪地般的咯吱聲。
傳票?
楊飛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密密麻麻的法律文書,看著那些立即執行財產凍結終身監禁的猩紅字樣。
爺這輩子接過的催命符比這多十倍!這些破紙——他伸手抓過一張正在發出微光的《跨維度資產查封令》,粗暴地揉搓成團,連擦屁股都嫌硬!
絕對CLO的形體在紙海嘯後方膨脹。那張由過期日曆和扭曲鬧鐘拼成的面孔上,無數指標瘋狂倒轉,發出齒輪卡死的尖叫。
程式!必須!執行!
數百萬億張傳票同時震顫,發出的共鳴讓母艦的量子冥幣引擎都陷入了卡頓。紙的重量在增加。不是質量的增加,而是某種必須被處理的哲學重量,是未讀郵件達到上限那種讓人窒息的心理壓迫實體化。
艦體又下沉了三百米。
小雅從鍋爐房的方向爬出來。她的嘴角還沾著某種可疑的油漬——大概是之前偷吃化糞池動力核心旁的能量殘渣留下的。女孩揉了揉鼻子,嗅覺在空氣中捕捉到了異常的氣息。
老闆——
小雅的聲音軟糯,卻穿透了法律條文的轟鳴。她伸手,從淹沒到腰間的傳票堆裡撈出一張,動作像是在撈一片剛出鍋的煎餅。
那張傳票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對她的指控:【偷吃時間法則罪】、【非法品嚐空間曲率罪】、【惡意褻瀆絕對存在味蕾罪】。
小雅把傳票舉到眼前,鼻尖幾乎貼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油墨味,還有...焦糖?
她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紙面。
絕對CLO的動作滯澀了一瞬。那由法律條文構成的神性意識似乎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口感怎麼樣?
楊飛吐出一口菸圈,菸圈在重壓下詭異地凝成一隻豎起中指的手型,緩緩飄向CLO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