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刑天拖著老天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此次征戰繳獲的戰利品——時間之神的鬧鐘臉被做成壁燈,空間之神的莫比烏斯環被當成晾衣架。老天的視線模糊,只看見那些扭曲的神性物品在旋轉,在嘲笑他。
鍋爐房的鐵門開啟了。熱浪如同實質般拍在臉上,帶著糞便發酵後的氨水味,辣得眼睛生疼。那臺該死的動感單車還在原地,黑色的車架在高溫下泛著油光,鏈條粗得像蟒蛇。
刑天把老天扔在單車上。連線軸瞬間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踩。”刑天舉起鏈鋸劍,劍尖抵在老天的後心,“楊老闆說了,要火星。”
老天顫抖著抓住把手。他的手指剛剛被碾碎了三根,此刻劇痛鑽心,但他不敢停。他用另外七根手指死死扣住,然後用那條被捏碎的腳踝發力。
踏板轉動。
一圈。兩圈。
鏈條開始呼嘯。低階傳動齒輪發出哀鳴,然後被無限動力引擎的暴力輸出碾碎重組。老天嘶吼起來,那不是人類的喊叫,而是被塞進絞肉機的野獸臨終前的絕唱。
每分鐘一萬轉。十萬轉。一百萬轉。
踏板變成了模糊的殘影。老天的雙腿在十秒之內就因為摩擦生熱而冒出了青煙。褲子燒著了,皮肉發出烤焦的惡臭。但他不敢停。
刑天靠在牆邊,點了一支菸,菸灰落在老天燃燒的腿上,嗤嗤作響。
“快點。”刑天說,“再快點。”
老天哭了。眼淚剛流出來就被高溫蒸發。他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鍋爐房天花板上那根黑色的電纜——那根他永遠無法觸及的逃生之路。
他的腿成了兩道殘影。每分鐘一千萬轉。鏈條在高溫中變成了暗紅色,然後因為超速而迸發出刺目的火星。
火星。楊飛要的就是這個。
老天在劇痛中狂笑,邊哭邊笑,口水和血沫子甩在滾燙的鍋爐外殼上。他的意識在燃燒,靈魂在尖叫,那臺該死的動感單車每一圈轉動都在抽取他殘存的高維本質,轉化成母艦前進的動力。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老天聽到了楊飛透過廣播傳來的聲音,平靜,愉悅,像是魔鬼的耳語:
“齊天集團,全速前進。”
而他只能繼續踩。踩。踩。
直到雙腿變成飛灰,直到鏈條熔成鐵水,直到最後一絲火星在鍋爐房的黑暗中熄滅。
廢土母艦的引擎發出一種介於巨龍打嗝與超新星便秘之間的轟鳴。紫黑色尾焰不再是簡單的能量噴射,而是凝固成了實質化的、粘稠的、散發著隔夜麻辣燙氣味的時空觸手,狠狠扒住每一層維度膜的裂縫,將母艦像一顆生鏽的子彈那樣強行塞進更高處的虛空。
楊飛站在艦橋中央,金權杖被他當作牙籤剔著牙。那枚權杖頂端鑲嵌的不再是寶石,而是被壓縮成工藝品狀的【絕對時間之神】的鬧鐘面孔,此刻正滴答滴答地發出悽慘的哀鳴,充當著全艦的 BGM。
老闆!引擎轉速突破∞的平方根了!
老李頭抱著一個用因果律編織成的儀表盤,上面的指標正在瘋狂旋轉,畫出一個個中指形狀的軌跡。他的清朝殭屍服上沾滿了暗界崩潰時濺射過來的高維血漬,那些血漬在布料上凝固成了抽象派塗鴉,看起來像是某種詛咒,又像是某種時尚。
吵甚麼吵!
楊飛一杖敲在老李頭的天靈蓋上,敲出一串金色的火星。
油門焊死!目標——前面那片亮得刺眼的高維星雲!誰要是敢踩剎車,就把誰塞進化糞池當燃料!
前方,一片從未在任何宇宙圖譜上出現過的【絕對高維星雲】正在緩緩旋轉。那不是氣體與塵埃的聚合體,而是由無數張被撕碎的劇本、折斷的鋼筆、以及乾涸的墨水瓶殘渣構成的渦流。每一顆都是一段被廢棄的故事,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被腰斬的角色的哀嚎。
莫比烏斯蜷縮在艦橋角落,手裡捧著那本從【絕對電工】那裡搶來的筆記本。筆記本的紙頁正在自燃,燃燒後的灰燼沒有飄落,而是懸浮在空中,組成了一行行不斷變化的警告文字:
【警告:檢測到第∞維度敘事波動】
【警告:絕對董事會已察覺測試環境異常】
【警告:終極格式化協議啟動倒計時】
老闆......
莫比烏斯的聲音在顫抖,他的眼鏡片裂成了蛛網狀,每一道裂縫裡都映照著一個不同的末日場景。
解碼...解碼完成了......那個電工...卡爾斯聯邦的實習生......他的上級......
再吞吞吐吐的,就把你綁在排氣管上吹冷風!
楊飛一把揪住莫比烏斯的衣領,將他提離地面。莫比烏斯的 在空中亂蹬,手裡的筆記本嘩啦作響。
是【絕對董事會】!他們坐在第∞維度的環形辦公室裡!整個多元宇宙都只是他們桌上的一個沙盤!他們現在...現在準備把整個被汙染的宇宙,連同我們,一起格式化成原始混沌!
話音未落,星雲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宇宙打嗝般的巨響。一道金色的光束掃過母艦左側,瞬間將那片虛空抹除成了純白——不是顏色的白,而是【不存在】的白。被光束掃過的區域,連【虛無】這個概念本身都消失了。
格式化的滋味...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攪成量子態的肉餡......
刑天站在武器控制檯前,無頭身軀的肚臍眼發出甕聲甕氣的 。他手裡握著那把用【空間之神】摺疊而成的高維蒼蠅拍,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空氣中看不見的因果蚊子,每拍一下,就有某個遙遠宇宙裡的一個物理定律發出慘叫並碎裂。
小雅坐在一張由破碎秒錶堆砌成的王座上,手裡捧著一塊正在融化的【時間之神的秒錶殘骸】當零食啃。她的嘴角掛著銀色的時之沙,眼睛裡倒映著那片金色星雲的深處。
那裡...有好吃的......
她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在她的嗅覺裡,那片星雲散發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香氣——那是權力與敘事權交織的味道,像是剛出鍋的焦糖核桃棗糕,又像是燒焦的董事會會議記錄。
董事會?
楊飛鬆開莫比烏斯,任由他摔在地上。楊飛轉過身,雪茄的煙霧在他頭頂形成了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形狀。
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開會!尤其是那種穿著西裝打領帶,嘴裡說著底層邏輯的雜種!
他猛地將金權杖指向星雲最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環形辦公桌的輪廓,桌面上堆滿了正在生成與毀滅的宇宙模型。
但是!
楊飛的嘴角咧開一個殘暴的弧度,露出被雪茄燻黃的牙齒。
搶誰的場子不是搶?既然這群所謂的覺得他們坐在辦公室就能指揮一切......
他深吸一口雪茄,然後將菸圈狠狠吐向那片高維星雲。菸圈在飛行過程中不斷膨脹,化作一個巨大的、由尼古丁與暴力意志構成的中指手勢,狠狠戳向董事會的方向。
那老子——呸!那楊大爺今天就要去給他們上一堂終身難忘的【廢土管理課】!教教他們甚麼叫客戶至上!甚麼叫流量為王!甚麼叫把董事會成員塞進大糞硃砂缸裡泡成標本
吼!!!
全艦幾千萬狂徒同時發出震天的咆哮。鍋爐房裡,那些自願跳進化糞池充當燃料的瘋子們高唱著走調的戰歌;甲板上,剛剛把【絕對時間之神】串在旗杆上當風向標的初號機揮舞著破界棍,棍身上還粘著時間之神的幾片過期日曆;舵手室裡,幾個被改造成半機械半殭屍的駕駛員正用頭槌狠狠撞擊著方向盤,每一次撞擊都讓母艦的速度提升一個數量級。
目標!第∞維度!絕對董事會總部!
楊飛的金權杖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
全軍聽令!油門踩進油箱裡!撞碎那些狗屁董事的鋼化玻璃落地窗!搶走他們的咖啡!燒掉他們的 PPT!把他們的領帶都扯下來塞進他們的——
他的話被一陣更加狂暴的引擎轟鳴打斷。
廢土母艦像一顆失控的癌細胞,像一顆憤怒的流星,像一顆被射向神明屁眼的不可名狀之物,一頭扎進了那片金色的【絕對高維星雲】。
星雲內部的景象超出了任何語言的描述極限。這裡沒有上下左右,只有【層級】;這裡沒有過去未來,只有【議程】;這裡沒有物質與能量,只有【股權】與【掌控權】。母艦的外殼在這種環境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金屬板開始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揉捏的錫紙。
護盾!護盾正在融化!
老李頭抱著那個中指形狀的儀表盤尖叫。儀表盤上的指標已經斷成了三截。
融個屁!那是老子——楊飛的戰甲在呼吸!
楊飛一腳踹飛儀表盤,從甲板上撿起一塊正在融化的【絕對幾何規整場】的殘骸,當成飛鏢扔向前方。
小雅!聞到了嗎?那群董事藏在哪?
小雅從秒錶王座上跳下來,她的小鼻子在空氣中瘋狂抽動。她的瞳孔放大到了佔據整個眼眶的程度,呈現出一種吞噬光線的漆黑。
那裡......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星雲最深處的一個光點。那個光點正在以一種令人眩暈的頻率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某個維度宇宙的生死輪迴。
有七個...好香好香的...大蛋糕......
大蛋糕?
楊飛舔了舔嘴唇,眼神裡的貪婪幾乎要凝結成實體滴落下來。
不,那是七顆等待被敲碎的腦殼!
母艦的引擎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像是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紫黑色的尾焰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純黑,那不是黑暗,而是【吞噬】的顏色。
莫比烏斯!最後的亂碼寫的甚麼?
莫比烏斯趴在地上,拼命翻著筆記本最後幾頁正在碳化的紙:
他們...他們正在召開緊急董事會!議題是...【關於第號測試場異常變數的清除方案】!投票結果...全票透過!執行人...絕對CEO!
投票?
楊飛狂笑起來,笑聲震碎了艦橋上的所有玻璃器皿。
很好!楊大爺也喜歡投票!一票否決他們的狗命!
他猛地按下金權杖上的骷髏按鈕。那是【齊天集團】的終極武器啟動鍵——【大糞冥幣飽和轟炸】的開關。
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