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跟緊點，別掉隊。”
“這根大腿，咱們必須抱死了。”
……
飛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前方的雲層突然散開。
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山，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山。
它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山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時不時有藍色的資料流在岩石表面閃過。
山峰周圍，環繞著數千把各式各樣的“劍”。
有古樸的青銅劍，有寒光閃閃的精鋼劍。
但更多的是……
“那是……紅綠燈？”
楊飛眯起眼睛。
“那是一根……鋼筋？”
“那是……一塊顯示卡？”
沒錯。
所謂的“護山劍陣”，其實是由無數舊時代的工業廢料組成的。
路燈杆、汽車底盤、斷裂的橋樑鋼索、甚至還有半截航母的甲板。
這些東西被某種力量打磨成了劍的形狀，或者說，被賦予了“劍”的概念，正按照玄奧的軌跡，圍繞著主峰緩緩旋轉。
而在山峰的最高處。
一塊巨大的、霓虹燈閃爍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插在雲端。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蜀山辦事處】
下面還有一行滾動的小字：
*Earth Online Official Safe Zone （No. 001）*
*內測玩家交流中心 / 舊貨回收站 / 心理諮詢室*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太賽博朋克了？”
冷鋒忍不住吐槽。
“到了。”
李默的身影落在山門前的平臺上。
那裡並沒有守山弟子，只有一個鏽跡斑斑的自動販賣機，和一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老頭。
“轟隆！”
奧米茄-1控制著龐大的機械身軀，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平臺上，震得那塊“蜀山辦事處”的招牌晃了兩晃。
楊飛第一時間跳出駕駛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爛的財神爺戲服，滿臉堆笑地湊到李默身邊。
“大佬，這就是蜀山？”
“嗯。”
李默從懷裡掏出那半瓶可樂，喝了一口，指了指那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老頭。
“登記。”
“進門費，一箱可樂，或者是等價的‘舊時代’物品。”
楊飛看了一眼那個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還抓著一個……遊戲手柄？
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式的映象管電視機，螢幕上正顯示著“GAME OVER”的畫面。
“咳咳。”
楊飛走過去，敲了敲桌子。
“大爺，醒醒，來客了。”
老頭沒動。
呼嚕聲震天響。
楊飛想了想，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包華子，拆開，抽出一根，在那老頭鼻子底下晃了晃。
“吸溜——”
老頭的鼻子動了動。
下一秒。
他猛地坐了起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兩道精光，速度快得像是一隻搶食的野貓，一把奪過楊飛手裡的煙，熟練地夾在耳朵上。
“好煙！這是50年前那個批次的陳釀！”
老頭看都沒看楊飛一眼，先對著那根菸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那個……大爺，我們要進山。”
楊飛搓了搓手。
“進山？”
老頭這才抬起眼皮，掃了楊飛一行人一眼。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變形金剛身上時，並沒有絲毫驚訝，反而撇了撇嘴。
“機械神教的破爛？這玩意兒現在的回收價可不高，廢鐵一斤三毛。”
然後，他看向楊飛。
突然。
老頭的臉色變了。
他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猛地往後縮了縮，指著楊飛頭頂那紅得發黑的ID。
“臥槽！全服紅名？！”
“你是把系統的主機板給炸了？還是把策劃全家給獻祭了？”
“仇恨值MAX？！”
老頭抓起桌子上的驚堂木（其實是個滑鼠），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滾滾滾！趕緊滾！”
“蜀山是安全區，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這種紅名怪進去，會把那幫‘清理者’引過來的！”
“別介啊大爺！”
楊飛急了，這要是被趕出去，外面那群雷獸還不得把自己撕了？
他趕緊從戒指裡掏出一整條華子，還有兩瓶茅臺，外加一箱快樂水，一股腦地堆在桌子上。
“大爺，通融通融。”
“我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這紅名是系統BUG，我正在申訴呢！”
老頭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是舊時代的硬通貨啊。
在這個連一瓶乾淨水都難找的廢土世界，菸酒糖茶就是真正的奢侈品。
“這……”
老頭猶豫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李默。
“七夜啊，這人是你帶回來的？”
“嗯。”
李默點了點頭。
“他有可樂。”
“而且……”
李默指了指楊飛懷裡的花盆。
“他有樹。”
聽到“樹”這個字，老頭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花盆，以及裡面那棵正在裝死的幼苗。
良久。
老頭長嘆了一口氣。
“造孽啊……”
“行吧，既然是這棵樹選中的人，那就讓他進去吧。”
老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二維碼（真的是個二維碼牌子），扔給楊飛。
“掃碼進群。”
“進了蜀山，就得守蜀山的規矩。”
“第一，不準隨地大小便。”
“第二，不準在公共頻道刷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老頭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眼睛”太陽。
“天黑之後，無論聽見甚麼聲音，絕對、絕對不要出門。”
“哪怕是你親媽在外面叫你，也別開門。”
“聽懂了嗎？”
楊飛心裡一凜，連忙點頭。
“懂！必須懂！”
“那這些東西……”
“東西留下，人滾進去。”
老頭大手一揮，桌子上的菸酒可樂瞬間消失不見。
“謝大爺！”
楊飛也不含糊，招呼著眾人趕緊往山門裡鑽。
就在楊飛的一隻腳跨過山門那道無形的屏障時。
“滴——”
那個老頭突然又開口了。
“小子。”
“看在那條煙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你頭頂那個紅名，在外面是怪物的靶子。”
“但在裡面……”
老頭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露出了一口缺了兩顆的黃牙。
“那是‘玩家’眼裡的肥肉。”
“蜀山雖然是安全區，但也沒說不能PK。”
“小心你的屁股。”
……
穿過山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但這景象，再次重新整理了楊飛對“修仙”的認知。
這哪裡是仙境？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賽博風格的貧民窟。
無數由集裝箱、飛船殘骸、古代木樓拼接而成的建築，密密麻麻地堆疊在懸浮的山體上。各種顏色的霓虹燈牌在煙霧中閃爍。
【張記飛劍修理店（專業貼膜）】
【李氏煉丹房（承接各種基因改造）】
【萬界雜貨鋪（高價回收舊手機、舊家電）】
街道上，人來人往。
或者說，怪來怪往。
有穿著道袍但揹著機械臂的道士，有長著三個腦袋正在討價還價的變異人，甚至還有幾個飄在空中的資料幽靈。
每個人頭頂都頂著綠色的名字和等級。
大多數都是到之間。
當楊飛這一行人——一個巨大的變形金剛、一個抱著樹的紅名奸商、一個獨眼機器人、一隻狗、還有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御姐（伊芙的仿生軀體）——出現在街道上時。
整個集市瞬間安靜了。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了過來。
特別是盯著楊飛頭頂那個紅得發紫、還在不斷冒著黑煙的【全服公敵】稱號。
那種眼神。
就像是一群餓狼看到了一隻肥羊。
貪婪、戲謔、還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就是……倖存者？”
楊飛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站在舞臺中央。
“不是說只剩下三個玩家嗎？”
“怎麼這麼多人？”
“那是NPC。”
李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或者是……‘資料殘響’。”
“真正的玩家，只有三個。”
“我，那個看門的老頭（酒劍仙），還有一個……”
李默指了指集市的最深處，那座懸浮在最高處的黑色宮殿。
“在那裡面。”
“她脾氣最怪，你最好別惹她。”
“至於這些人……”
李默看著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
“他們是系統生成的‘陪玩’，或者是死去的靈魂被資料化後的投影。”
“他們沒有真正的生命，但他們有慾望。”
“而你的紅名……”
李默喝光了最後一口可樂，把瓶子捏扁。
“意味著爆率加成1000%。”
“殺了你，必爆神器。”
“你說他們動不動心？”
楊飛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是安全區啊？這分明是角鬥場！
“那……大佬，你不會也想爆我裝備吧？”
楊飛試探著問道。
“沒興趣。”
李默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
“垃圾裝備，佔格子。”
“……”
楊飛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被鄙視了，但好像又保住了小命。
“行了，送到這裡，交易結束。”
李默擺了擺手，轉身就要走。
“你去哪？”
“上課。”
“上課？！”
楊飛懵了。
“都世界末日了還上課？”
“晚自習。”
李默頭也不回。
“不做完作業，班主任會生氣的。”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人群中。
留下楊飛一行人，在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中凌亂。
“老闆……”
冷鋒縮在奧米茄-1的腳邊，手裡握著一把鐳射手槍，手抖得像篩糠。
“我感覺咱們像是掉進狼窩了。”
“怕個毛！”
楊飛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硬剛。
而且，作為宇宙第一奸商，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危機變成商機。
他看了一圈周圍那些貪婪的目光。
突然，他咧嘴一笑。
那個標誌性的、讓人看了就想打他的囂張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
他爬上奧米茄-1的肩膀，從戒指裡掏出一個大喇叭。
“喂喂喂！”
“那個長三個腦袋的，別看了，說的就是你！”
“還有那個揹著機械臂的道士，把你手裡的飛劍收起來，生鏽了都！”
楊飛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整個集市。
“我知道你們想幹甚麼。”
“想爆我裝備？想殺人越貨？”
“沒問題！歡迎來搞！”
“但是！”
楊飛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把亮晶晶的東西。
不是武器。
而是一把……棒棒糖。
還有幾包辣條。
甚至還有幾塊在這個世界已經絕跡的機械晶片。
“在動手之前，你們不想先看看貨嗎？”
“老子是全宇宙最大的軍火商！也是最大的雜貨鋪！”
“你們手裡的那些破爛，老子看不上！”
“但老子手裡的東西……”
楊飛舉起那一包辣條，撕開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