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嶼山，深夜。
暴雨如注。
狂風捲著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轟鳴。那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貨輪像一頭擱淺的巨鯨，死氣沉沉地趴在私人碼頭邊。船上的燈光全滅，只有桅杆頂端的一盞紅色訊號燈，在雨幕中淒厲地閃爍。
三輛黑色的越野車熄滅了車燈，藉著雨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行至碼頭外圍的樹林邊緣。
車門開啟，軍靴踩進泥濘的地面。
楊飛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風衣。他沒有撐傘，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滑落，目光死死鎖定那艘貨輪。
“味道不對。”
冷鋒站在他身側，鼻翼微微抽動。
作為頂尖的狙擊手，她的感官敏銳度遠超常人。此刻，在濃重的海腥味和雨水味中，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那是肉類腐爛發酵後的味道。
“看來我們的線人沒撒謊。”楊飛從懷裡掏出那把M500左輪，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槍管，“這裡是個屠宰場。”
“老闆，暗部一組已經就位。”耳機裡傳來高晉低沉的聲音，“碼頭外圍沒有守衛，但這很反常。怡和洋行的貨，平時至少有兩個小隊的僱傭兵看著。”
“空城計？”楊飛冷笑，“還是請君入甕？”
他拉開彈巢，檢查了一遍那五顆特製的馬格南子彈。
“不管是甚麼，既然來了，就得進去看看。”
楊飛抬起手，做了一個戰術手勢。
“行動。除了那艘船，周圍的一切，只要是活的，都不留。”
……
碼頭上的集裝箱堆積如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十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暗部成員如同幽靈般散開，手中的MP5衝鋒槍加裝了消音器，槍口低垂，警惕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
雨越下越大，視線受阻嚴重。
高晉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把標誌性的三稜軍刺。他貼著一個集裝箱的邊緣，慢慢探出頭。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
那是之前失蹤的碼頭工人。
高晉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只看了一眼，這個久經沙場的漢子瞳孔便猛地收縮。
“飛哥，你得來看看這個。”
楊飛走上前，低頭看去。
地上的屍體並非死於槍擊或刀傷。他們像是被甚麼東西生生撕碎的，肢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面板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紫色，血管暴起，彷彿在死前經歷了極度的痛苦。
而在其中一具屍體的脖子上，赫然有兩個巨大的血洞。
不像吸血鬼那種優雅的牙印，更像是被某種粗大的注射器暴力插入留下的創口。
“血液被抽乾了。”冷鋒用槍管撥動了一下屍體的頭部，“全身的血液，一滴不剩。”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幹出來的。”高晉握緊了手中的軍刺，指節發白。
“當然不是人。”
楊飛站起身，目光投向碼頭盡頭的那艘貨輪。
“是飼料。”
“飼料？”高晉一愣。
“這艘船運來的東西，餓了。”楊飛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森寒，“這些工人，就是它的第一頓晚餐。”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貨輪的底艙傳來。
整艘船都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
那聲音沉重有力，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撞擊鋼板。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它在船裡。”冷鋒迅速舉起狙擊槍，瞄準船舷，“熱成像儀顯示……該死，顯示不出熱源！那東西是冷血動物！”
“全體戒備！”
高晉大吼一聲，擋在楊飛身前。
就在這時，貨輪側面的船體突然向外凸起。
那厚達幾厘米的鋼板，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被撕裂開來。
“吼——！！”
一聲非人的嘶吼響徹雲霄，甚至蓋過了雷聲。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破洞中躍出，重重地砸在碼頭上。
水泥地面瞬間崩裂，碎石飛濺。
藉著閃電的亮光，所有人終於看清了那個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
它渾身赤裸，面板呈現出死灰色的金屬光澤。它的肌肉過度膨脹，甚至撐破了表皮，露出下面鮮紅的纖維組織。它的左臂是一隻巨大的利爪，右臂則被改造成了一門類似加特林機槍的機械裝置，幾根粗大的管子連線著背後的金屬脊柱。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佔據了半張臉的、佈滿利齒的巨嘴。
“這就是‘暴君’？”楊飛眯起眼睛，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透出一股瘋狂的興奮，“白夜那傢伙，品味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怪物緩緩站直身體，那張巨嘴裡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它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緩緩轉過頭，那隻沒有眼睛的頭顱對準了楊飛的方向。
“開火！”
高晉一聲令下。
“噠噠噠噠噠！”
十幾支衝鋒槍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打在怪物身上。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9毫米的子彈打在怪物的面板上，竟然只濺起一串串火星，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皮都沒擦破！
“它的面板下面植入了合金裝甲！”冷鋒大喊，“打它的關節！”
“砰！”
冷鋒扣動扳機。大口徑狙擊子彈精準地命中了怪物的左膝蓋。
怪物踉蹌了一下，膝蓋處爆出一團黑色的液體。
但也僅此而已。
它發出一聲怒吼，右臂的機械裝置突然開始旋轉。
“滋——”
預熱的聲音。
“散開！快散開！”高晉臉色大變，一把推開身邊的兩名手下。
“突突突突突！”
六管機槍噴出半米長的火舌。
狂暴的金屬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碼頭。集裝箱被撕碎，兩名躲閃不及的暗部成員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橫飛。
“媽的！”
高晉雙目赤紅，不退反進。他藉助集裝箱的掩護，呈S型路線向怪物狂奔而去。
“掩護我！”
冷鋒咬著牙，連續扣動扳機，每一槍都打在怪物的頭部，試圖干擾它的視線——雖然它並沒有眼睛。
怪物被狙擊槍的衝擊力打得連連後退，機槍的掃射也失去了準頭。
趁著這個間隙，高晉已經衝到了怪物腳下。
“給老子跪下！”
高晉怒吼一聲，手中的三稜軍刺狠狠地扎向怪物那隻受傷的膝蓋。
“噗！”
軍刺沒入一半。
怪物痛吼一聲，巨大的左爪橫掃而來。
高晉反應極快，鬆手、後仰、滑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力量太大了，近身必死！”高晉滾到一旁，大口喘著粗氣。
那怪物拔出膝蓋上的軍刺，傷口處的肌肉竟然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自愈能力？”
遠處的楊飛看著這一幕，吐掉了嘴裡的菸頭。
“看來普通的物理攻擊沒用。”
他從掩體後走了出來。
“老闆！別出來！”冷鋒大驚。
楊飛充耳不聞。他單手持槍，步伐穩健，在那狂風暴雨中，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怪物注意到了這個渺小的人類。它停止了掃射，那張巨嘴裂開，似乎在嘲笑這個不自量力的蟲子。
它抬起右臂的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楊飛。
楊飛停下腳步，距離怪物只有不到二十米。
他舉起手中的M500。
這把槍有個綽號，叫“手炮”。它的後坐力大到能震斷普通人的手腕，但它的威力，足以擊穿輕型裝甲車的鋼板。
“大傢伙。”
楊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
“槍又準又快。”
“轟！”
第一槍。
巨大的槍聲如同雷霆炸響，甚至蓋過了雨聲。
怪物的右臂——那挺正在預熱的機槍，直接被打斷！
金屬零件四散飛濺，斷口處噴湧出黑色的機油和血液。
“吼——！！”
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斷臂。
楊飛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持槍，從容地扣動扳機。
“轟！”
第二槍。
怪物的左膝蓋——剛才癒合的地方，被徹底轟碎。整條小腿飛了出去。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跪在地上。
“轟！”
第三槍。
怪物的胸口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露出了裡面跳動的、被金屬包裹的心臟。
“轟！”
第四槍。
那顆心臟被打爆。
怪物抽搐了一下，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泥水裡，不再動彈。
楊飛走到怪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死去的造物。
槍口還冒著青煙。
“科技含量挺高。”楊飛淡淡道，“可惜，還是擋不住大口徑。”
他將槍口抵在怪物的腦門上。
“這一槍，是替那兩個兄弟補的。”
“轟！”
怪物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
全場死寂。
只剩下雨聲。
倖存的暗部成員看著站在屍體旁的楊飛，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這就是他們的老闆，一個比怪物更像怪物的男人。
“清理戰場。”
楊飛收起槍，轉身走向那艘破損的貨輪。
“阿晉，帶人上船。我要知道這東西是從哪來的，還有沒有別的。”
“是！”
高晉忍著身上的劇痛，帶著人衝上了貨輪。
楊飛並沒有急著上去。他站在碼頭上，任由雨水沖刷著身上的硝煙味。
就在這時，碼頭上的廣播突然響了。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傳了出來。
“精彩。真的很精彩。”
是白夜的聲音。
“楊飛，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強。連‘暴君’初號機都擋不住你五槍。”
楊飛抬起頭，看向安裝在集裝箱頂部的一個監控探頭。
“白夜，別躲在螢幕後面像個縮頭烏龜。”楊飛對著探頭豎起中指，“既然沒死透，就滾出來讓我再殺一次。”
“呵呵呵……”
白夜的笑聲陰冷刺耳。
“別急，我們會見面的。不過不是現在。”
“你剛才殺掉的，只是一個失敗品。真正的‘完美作品’，已經送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楊飛心中一沉：“你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