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飛揚集團大廈有獨立的備用電源,就算全港島停電,這裡也不會黑。
楊飛反應極快,瞬間從抽屜裡摸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身體滑向辦公桌後的死角。
“誰?”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楊飛屏住呼吸,開啟了他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第六感。
左邊。
三米。
楊飛猛地探出身,抬手就是一槍。
“噗!”
子彈擊中了甚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反應不錯。”
一個陰柔的男聲,突兀地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響起。
這聲音飄忽不定,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讓人無法鎖定位置。
“你是誰?”楊飛沒有再開槍,而是迅速移動位置,保持警惕。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輕笑道,“重要的是,你手裡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個隨身碟裡的名單,有一半,是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
楊飛心中一驚。難道除了英國人和山口組,這背後還有第三方勢力?
“你是‘黑日’的人?”楊飛試探道。
他在日本的時候,隱約聽說過這個代號。這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國際犯罪組織,專門從事跨國洗錢和暗殺,連山口組都要讓他們三分。
“呵呵,看來你在日本沒白待。”那個聲音帶著一絲讚賞,“既然知道我們,就把東西交出來吧。霍英棟保不住你,北邊也保不住你。被‘黑日’盯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是嗎?”
楊飛冷笑一聲,突然按下了辦公桌下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棟大廈。
應急燈亮起,將辦公室照得一片慘白。
在辦公室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臉上戴著一張詭異的白色面具的男人。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手術刀,刀鋒在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再見了,楊飛。”
面具男並沒有驚慌,而是對著楊飛揮了揮手。
“這只是個見面禮。遊戲,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猛地轉身,撞碎了身後的落地窗。
“嘩啦!”
碎片飛濺。
這裡可是頂層!
楊飛衝到窗邊,向下看去。
只見那個面具男在空中張開了一件類似滑翔翼的裝置,如同一直白色的蝙蝠,在夜色中滑翔而去,迅速消失在樓宇之間。
此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撞開。
高晉和冷鋒帶著大批安保人員衝了進來。
“飛哥!沒事吧?!”
楊飛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收起手槍,臉色陰沉得可怕。
“黑日……”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看來,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這不僅僅是港島的爭鬥,也不僅僅是國與國的博弈。
一張更大的網,正在向他罩來。
“阿晉。”
“在!”
楊飛轉過身,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通知暗部,我要知道關於‘黑日’的一切資料。”
“另外,把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從現在開始,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不管你是黑日還是白日,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一夜,註定無眠。
而明天晚上的霍家宴會,或許就是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一局。
呼嘯的夜風順著破碎的落地窗灌入頂層辦公室,將桌上的檔案吹得嘩嘩作響。
楊飛站在風口,衣襬獵獵翻飛。他腳邊是一地晶瑩的防彈玻璃碎渣,那是剛才那個白麵具男人留下的唯一痕跡。
“美國諾斯羅普公司研發的單兵滑翔翼,碳纖維骨架,靜音塗層。”
冷鋒蹲在窗框邊,手指抹過殘留的一點金屬刮痕,放在鼻尖聞了聞,聲音冷得像冰:“推進器用的是液氮冷凝燃料,沒有熱源反應。這種裝備,連美國海豹突擊隊都沒列裝。‘黑日’的裝備水平,領先現在的黑市至少十年。”
“領先十年?”
楊飛轉過身,隨手將那把格洛克手槍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算他們開著高達來,這裡也是港島。”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一杯推給驚魂未定的吉米,一杯自己仰頭飲盡。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像是一把火,燒得他眼底的戾氣愈發濃重。
“吉米,通知下去,今晚所有核心成員取消休假。另外,把那幾輛經過防彈改裝的賓士S600全部調出來。”
吉米手有些抖,但還是強作鎮定地推了推眼鏡:“飛哥,明晚去霍家的宴會,要不要多帶點人?那個面具男既然能摸進大廈,路上肯定更不安全。”
“去霍家,帶太多人反而顯得心虛。”楊飛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冷鋒和高晉身上,“兵貴精不貴多。阿晉開車,冷鋒隨行。其他人,守好家。”
“是。”高晉點頭,肌肉緊繃。剛才那一瞬間的失察讓他感到恥辱,此刻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隨時準備撕碎任何靠近的敵人。
楊飛走到破碎的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維多利亞港。
霓虹燈光在海面上隨著波浪破碎、重組。這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鬥獸場,金錢、權力和鮮血在這裡交織。
“黑日……”楊飛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既然你們想玩暗殺,那我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
次日傍晚,薄暮冥冥。
三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組成車隊,駛離飛揚集團大廈,沿著蜿蜒的山道向太平山頂駛去。
霍英棟的宅邸位於普樂道,是港島真正的豪宅區。這裡沒有喧囂,只有高聳的圍牆和森嚴的鐵門,每一塊磚石都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威嚴。
車內,氣氛壓抑。
楊飛坐在後座,膝蓋上放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箱子裡裝的不是錢,而是那個足以讓港英政府地震的隨身碟,以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投名狀”。
冷鋒坐在副駕駛,手裡把玩著一把改裝過的格洛克18,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後視鏡。
“後面有尾巴嗎?”楊飛閉目養神,淡淡問道。
“兩輛豐田,跟了三個路口。”冷鋒頭也不回,“不過在剛才的彎道被阿晉甩掉了。這種跟蹤水平,不像是‘黑日’的人,應該是狗仔隊或者警方的便衣。”
“不用管他們。”楊飛睜開眼,“到了霍家,沒人敢造次。”
車隊緩緩駛入霍家大宅的雕花鐵門。
院內古木參天,假山流水錯落有致。不同於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透著一股沉穩的底蘊。幾名穿著中山裝的保鏢負手而立,腰間鼓鼓囊囊,眼神銳利如鷹。
車剛停穩,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管家便迎了上來,拉開車門。
“楊先生,老爺在書房等您。”
楊飛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提起銀色手提箱。高晉和冷鋒剛想跟上,卻被管家微笑著攔住。
“楊先生,老爺吩咐,只請您一人入內敘話。這兩位朋友,可以在偏廳休息,我們準備了上好的茶點。”
高晉眉頭一皺,看向楊飛。
“在這等我。”楊飛給了兩人一個安心的眼神,“霍老的地方,比哪裡都安全。”
說完,他提著箱子,大步走進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穿過掛滿名家字畫的長廊,楊飛被帶進了一間寬敞的書房。
書房內沒有開大燈,只點著幾盞落地燈,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一位身穿唐裝的老者正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一枚黑子,對著殘局沉思。在他對面,坐著一位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坐姿如松,透著一股軍旅出身的硬朗。
“霍老。”楊飛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霍英棟抬起頭,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在楊飛身上打量了一圈,隨即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小楊來了?快,進來坐。”霍老放下棋子,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韓處長,從北邊來的。”
楊飛心中一凜。
韓處長。雖然沒有具體頭銜,但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霍家,身份絕對不簡單。
“韓處長好。”楊飛走過去,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韓處長站起身,握住楊飛的手。那隻手粗糙有力,掌心滿是老繭。
“楊飛。”韓處長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炬,“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在港島搞出的動靜,我們在北京都聽到了。敢在英國人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奪食,有膽色。”
“為了生存,不得已而為之。”楊飛收回手,坐下,將銀色手提箱放在腳邊。
“生存?”霍老笑了笑,親自給楊飛倒了一杯茶,“現在的港島,可是風雨欲來啊。小楊,你這艘船,雖然開得快,但浪頭太大,容易翻。”
“所以晚輩才來向霍老求個羅盤。”楊飛端起茶杯,並不急著喝,“船小好調頭,但要是遇上臺風,還得靠大船遮風擋雨。”
韓處長目光落在那個銀色手提箱上,開門見山:“楊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你手裡的東西,對國家很重要。英國人在撤退前埋了很多雷,這份名單,就是排雷的圖紙。”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楊飛放下茶杯,提起手提箱,放在桌面上,“咔噠”一聲開啟。
裡面靜靜地躺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旁邊還有厚厚一沓檔案。
“這裡面,除了那份洗錢名單和貪腐證據,還有飛揚集團整理的關於港島基建、物流行業的資料。”楊飛將箱子推向韓處長,“另外,飛揚集團準備拿出這一年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捐給內地的希望工程。”
韓處長和霍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隨身碟是籌碼,這不意外。但那份行業資料和捐款,卻是實打實的“投名狀”。
這意味著,楊飛不僅是來尋求庇護,更是來表忠心的。他要把飛揚集團這艘船,徹底綁在國家的戰車上。
“楊先生,你想換甚麼?”韓處長沉聲問道。
“我不換錢,也不換權。”楊飛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我只要一個承諾。”
“甚麼承諾?”
“九七之後,飛揚集團在港島的合法地位,以及……”楊飛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清理‘垃圾’的特許權。”
“垃圾?”韓處長眉頭微皺。
“黑幫、買辦、還有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楊飛指了指窗外,“回歸之前,總要有人把屋子打掃乾淨。有些髒活,官方不好出手,我來做。”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霍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賞。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還要狠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不是政客,不是純粹的商人,而是一把刀。
一把國家需要的,用來斬斷舊時代毒瘤的刀。
良久,韓處長伸出手,按在那個銀色手提箱上。
“楊飛同志。”
稱呼變了。
“你的心意,組織收到了。”韓處長語氣鄭重,“只要你心向祖國,遵紀守法,國家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至於那些‘垃圾’……”
韓處長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注意分寸,別把傢俱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