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窮,戶部尚書最在行了。
“皇上有所不知,這災荒一起,戶部也沒銀子了啊!”
邊哭著,邊拿袖子抹眼淚。
這場景,比店鋪裡的管事還會來事。
朱允張了張嘴,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
他能不知道戶部沒有銀子嗎?
正是因為知道,他這才讓文丞相處理此事。
本以為文丞相會急他之所急,卻沒想到,人家想了個這麼混賬主意。
驅趕災民?
他也能想得出來。
他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先是瞪了戶部尚書一眼,轉頭又看向文章,
“即使這樣,文丞相也不該驅趕災民,這樣,只會讓情況越來越嚴重。”
文章心裡也不好受。
就因為皇上是他侄子,幫他就是在幫自己。
以前他就是這樣認為的。
但現在不是啊!
人家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
說好的,把他女兒送進宮當皇后。
可扭頭這母子倆就說媚兒性子需要磨礪磨礪,不然恐難擔任中共之位。
讓媚兒從貴妃做起,還保證後宮沒人能越過他女兒。
好。
他信了。
後宮是沒人能越過媚兒了。
但皇上也不碰媚兒啊!
甚至為了個太監,掌摑貴妃。
嘿!
現在誰不知道,他女兒還比不上一個太監有體面。
媚兒朝文章使眼色,文章悄悄回了個眼神。
手一抬,眼一抹,瞬間感覺就來了。
“都是臣無能啊~”
“先前臣朝皇上要銀子以賑災民,但皇上讓臣等等,等戶部撥款下來了再說。”
“眼看著災民越來越多,微臣手上無錢無糧,這救災救災,沒有錢糧,如何去救?”
“微臣看著京郊越來越多的災民,心慌啊~”
“這左思右想,也只得在情況尚未惡化之前,先提前控制災民。”
“皇上若是覺得臣無用,還請皇上允許臣告老還鄉。”
說著,文章將官帽往地上一扣,直接跪在地上。
態度很是坦誠。
但意思很明確。
皇上讓他光桿司令直接上,他上不了。
至於驅趕災民,乃是考慮到京中安全。
一切都是為皇上著想。
皇上不撥款不撥糧,張口就又要他去救災。
他拿甚麼去救?
“你!”
朱允手指著文章,半句話說不出來。
他只是想將責任都推到文章頭上,誰料人家竟然直接逼迫。
還有,朝廷沒有撥款的事。
能這麼大大咧咧說出來嘛?
是。
他是沒有撥款。
但還不是朝廷沒錢,想讓他先頂頂。
司徒青雲見勢不對,急忙勸道,
“文丞相何必如此,有困難說出來就好。”
“你現在這樣,倒像是在逼迫皇上似的。”
文章眼神滿是失望,他自哂的搖搖頭。
皇上已經起了卸磨殺驢之心,他這個丞相,遲早得下臺。
“皇上,微臣不敢。”
“只是臣到底年邁,而皇上也已親政,皇上做得很好,我這個做舅舅的也就放心了。”
“但舅舅也有兒女,舅舅也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幸福美滿。”
此言一出,朱允瞬間啞口無言。
文丞相這是在點他啊。
雖然他很想應下。
但時機卻不對。
當即緩步走到文章身前,慢慢將他扶起,
“舅舅言重了,朕還年輕,正是需要舅舅協助的時候。”
“之前是朕考慮不周,現在,朕即可讓戶部撥款,就是擠,也得先緊著舅舅這邊。”
文章顫巍巍的起身,滿臉欣慰的拍了拍朱允的胳膊,
“舅舅就知道皇上長大了,明事理了。”
朱允看了看自己胳膊,難得的扯出一個笑臉。
舅舅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了。
今日朝堂上這一出,倒是更顯得自己手腕稚嫩。
好一招以退為進。
恐怕今日之後,跟在舅舅身後的人,更加死心塌地。
一群人,各懷鬼胎。
……
文府。
“砰!”
“皇上是甚麼意思,為甚麼包庇幾個小毛賊?”
媚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遞到文章手中,
“連爹爹都看出皇上有意包庇,那自然是這事跟皇上脫不了干係。”
梁君卓看了媚兒一眼,也緊跟著說道,
“岳父大人,偷竊的幾人,小婿也曾見過,乃是京中有名的混混,名叫小龍蝦。”
“小婿曾幾次三番見過皇上和對方走在一起。”
聞言,文章淡淡的哦了一聲,
“胡鬧,身為一國之君,竟然幹起雞鳴狗盜之事。”
文章簡直不知道說甚麼好。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和混混一起去偷大臣家的東西。
傳出去,誰信啊!
媚兒冷笑,
“爹爹更應該想想司徒青雲的態度。”
文章疑惑的看向媚兒,
“媚兒甚麼意思?”
“這跟司徒青雲有甚麼關係?”
想到從宮中傳來的訊息,媚兒冷笑,
“爹爹有所不知,昨夜,司徒青雲連夜去找皇上,而司徒青雲離開不久,皇上就下令放了小龍蝦等人。”
“竟有此事?”
文章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皇上還真是厲害,現在他一心跟司徒家混在一起,簡直不把我這個舅舅放在眼裡!”
這比皇上想私吞齊國公府的東西還要讓他噁心。
文章向來忌憚皇上和司徒家走得近。
但偏偏,皇上非要反其道而行。
現在在文章眼裡,就是皇上已經在他和司徒青雲之間,選擇了司徒青雲。
畢竟兩人不和這件事,滿朝皆知。
媚兒拍著他的後背,吧邊替他順氣,邊解釋,
“皇上現在未必倒向司徒青雲,但爹爹你若是再跟皇上唱反調,皇上也遲早會被你推到司徒青雲這邊。”
梁君卓也起身勸道,
“媚兒說得極是。”
“要論關係,還是岳父大人您跟皇上親近。”
“但在皇上眼裡,您和司徒青雲一樣,都是他的臣子。”
“這做臣子的,自然是誰用起來順心,就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