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走進衛小娘的院子,一股清冷之氣撲面而來,寒風瑟瑟,枯木筆直,一如站在門前迎接的衛小娘。
衛小娘穿著前幾年時興的舊襖子,挺著大肚子,單手扶腰。
腿邊是一個穿著同色系衣裳的小丫頭,小丫頭瘦瘦小小,看著很是單薄,只堪堪到達衛小娘的腰間,雙手放在嘴邊哈氣,顯然冷得不行,唯獨一雙眼睛,黑漆漆,明亮亮。
“大娘子好。”
衛小娘艱難的朝王若弗行禮。
看著肚子這麼大的孕婦給她行禮,王若弗趕緊伸手製止。
“你還懷著孕呢,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衛小娘連忙扶著腰道謝,
“多謝大娘子體恤。”
小丫頭拽著衛小娘的衣角,心裡升起些許暖意,脆生生的跟著喊,
“母親好。”
王若弗點了點頭,轉頭問道,
“聽說你屋子裡沒有炭火,怎麼沒有稟告我?”
衛小娘低垂著頭,聲音沉沉的,
“不過小事,豈敢勞煩大娘子。”
聽了這話,王若弗臉上立刻浮現怒意,她厲聲呵斥道,
“小事?”
“那你認為甚麼是大事?”
“等到整個揚州城都知道盛家苛待庶女,連過冬的炭火都不給她的時候,等到主君顏面丟盡,羞於出門的時候?”
王若弗的話太過犀利,衛小娘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沒想到大娘子竟然直接發難。
她先是一愣,隨後想到現在管家權在林小娘手裡,想到大娘子前幾日與主君大吵一架。
莫不是……
莫不是大娘子想借此事,重新收回管家權?
頃刻間,衛小娘便猜到大娘子的目的。
唉!
衛小娘在心裡嘆息,她是真不想摻和這些紛爭。
進盛府本就非她所願,如今竟然連獨善其身都做不到。
“妾不是這個意思,是覺得……”
王若弗眼神一凜,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覺得甚麼?”
“你自己受凍是小,你自己不愛惜自己,我也不多說甚麼,左右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也不能強摁牛低頭。”
“但若連累明蘭,你擔當得起嗎?”
說著,看向小明蘭,
“明蘭,你來說,你們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小明蘭搓著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都快凍出鼻涕了。
“自入冬以來,我們就領了一次炭火,後面小蝶再怎麼去要,都要不到。”
王若弗嗯了一句,緩緩說道,
“好,你是個好孩子。”
轉頭看向劉媽媽,
“去,趕緊安排人給衛小娘這裡送炭火過來。”
劉媽媽誒了一聲,立刻就讓小丫鬟跑一趟。
小明蘭一聽不用挨凍,趕緊道謝,
“多謝母親,多謝母親。”
王若弗回以微笑,又看向衛小娘,似是而非的說道,
“這天下間,任何地方,都沒有獨善其身的道理。”
“即使是鄉野人家,也是柴米油鹽,爛事一堆。”
“你肚子裡懷了一個,手上牽著一個,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多替孩子們想想。”
言盡於此,王若弗也不願再說。
衛小娘是聰明人,但聰明人向來喜歡擺弄聰明。
她以為她那點小心思,別人看不出。
但其實除了腦子不長在正途的林噙霜,和根本不在意她們母女的盛紘,誰都看得出她一心求死。
老太太看中明蘭,又覺得單靠養恩無法徹底讓明蘭倒向她。
於是,在衛小娘懷孕期間,傳出要撫養一個孫女在膝下的風聲。
老太太可是勇毅侯嫡女。
即使她們盛府知道,老太太和現在勇毅侯府的關係不睦。
但也只限她們幾個知道。
王若弗自己已經有一個女兒養在老太太跟前,她是萬萬不會答應再送一個女兒過去,她也不屑要這樣的名聲。
而老太太也不會選如蘭,如蘭不似華蘭,雖然還小,但已經能觀其性格,與王若弗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一根腸子通到底。
這樣的孩子,萬不是老太太喜歡的。
而林噙霜,自她背叛,老太太對她的厭惡,那是滿府皆知。
林噙霜自己覺得自己被老太太養了幾年,還對她抱有希望,豈不知人家早就另尋她人。
明蘭現在有生母在身邊,老太太這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也斷然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但她又知道衛小娘在盛府憋屈,有求死之心。
一個沒有生母的庶女,精明算計的老太太很滿意這個身份。
於是,老太太想撫養一個孫女在膝下的訊息傳了出來。
王若弗吩咐完之後,便回了自己院子。
“去請主君來。”
屁股剛剛坐下,王若弗就朝劉媽媽吩咐道。
“是。”
劉媽媽猜到大娘子要和主君說這件事,於是高聲答道。
在她看來,大娘子甚麼都好,就是不如人家彎彎繞繞,這才被林噙霜那小賤人拿捏,甚至拿了管家權。
如今好了,林噙霜自掘墳墓,她們正好藉此機會讓主君好好瞧瞧,甚麼才是真正的當家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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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劉媽媽請我來做甚麼?”
盛紘剛撂下手中的事,就聽到東榮說大娘子院子來人請。
他知道王若弗的性子,若無大事,絕不會去前院請他。
王若弗抬頭看他,示意他先坐下,
“你可知我剛剛散步,遇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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