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賓客漸散。
進來之後,梁君卓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離開。
阿秀遲疑的看了媚兒一眼,才一步三回頭,將房門輕輕合上。
待室內只餘兩人。
梁君卓輕抬腳步,做到媚兒身側。
兩人甫一觸碰,媚兒就被拉入一純白空間。
眼見媚兒神色中無半點驚訝,梁君卓問道,
“你早就知道了?”
媚兒輕笑,
“不然……你以為我會同意?”
早在第一次酒樓初遇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而事後這梁君卓的反應也不對勁。
等再次見面,她故意藉機靠近,果然是他。
聽得此言,梁君卓卻是嘴角慢慢咧開,
“我就知道夭夭和我一樣!”
他雙手叉腰,昂著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得意與張揚。
沉默寡言對上張揚放肆,卻讓他雜糅了雙方性格的優缺點,性格也隨之變化。
夭夭抬眸,看著與往日大相徑庭的法海,輕抿朱唇,
“感覺你比以往更加舒朗開闊了。”
從前,他剋制隱忍,一心求佛。
現在倒是不同了。
法海心頭一酸,她又怎知他經歷了哪些。
那些上窮下落碧黃泉,卻不見故人蹤跡的日子,即使修成正果又怎樣。
“你我跨越時空,自然是有些改變的。”
從前他性子沉悶,即使心存妄念,也是拼命往下壓。
突然,他猛的捶了下自己腦袋。
他現在想這些做甚麼。
“夭夭。”
緋紅與雪白交織的花瓣從雲端傾瀉而下,將整個空間染成流動的綢緞。
風掠過時,千萬片花瓣翩翩起舞,有的打著旋兒從空中墜落,粉的、白的,凝聚成迎風飄蕩的紗幔。
有調皮的花瓣圍著夭夭打轉,她伸手接住飄落的花瓣,指尖剛沾了香氣,就又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拉了回去。
……
拜別齊國公,兩人乘車去往宮中。
“福康公主攜駙馬進宮請安。”
劉嬤嬤聽到宮女來報,說是福康公主和駙馬來了,趕緊進來稟告太后。
太后坐在梳妝檯前,託了託自己的髮髻,嘆了口氣,
“唉,走吧!”
左手一抬,劉嬤嬤立馬伸手攙扶,
“這樣也好,福康公主在宮裡,您夾在皇上和福康公主之間,也是為難。”
“現在福康公主想開了,對大家都好。”
太后搖了搖頭,要是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哥哥在前朝盡心盡力的助他們母子穩固地位。
要不是有哥哥,豈有他們母子今日的安穩。
這日子才剛過好,皇上就這麼幹。
任誰心裡都有芥蒂。
“但願如此吧!”
太后從簾後看到如玉般的兩人,深吸一口氣,從後面出來。
媚兒和梁君卓立馬行禮,
“太后萬福。”
“臣梁君卓,拜見太后。”
太后坐在椅子上,笑著抬手,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她朝媚兒招了招手,
“來,媚兒到姑媽身邊來。”
媚兒知道太后有心緩和關係,當即笑著提裙坐到太后身邊。
太后摸了摸媚兒的臉頰,有些感慨似的說道,
“這媚兒啊,不在我身邊,我這都沒個說話的人 。”
這倒是真話。
從前皇上一心躲著媚兒,而太后又一心撮合他和媚兒。
這一來二去,皇上可不就躲著慈寧宮。
老人家嘛,向來喜歡熱鬧。
而媚兒本身又是個作的。
做這種事。
在喜歡的人眼裡,那是性子活潑。
媚兒可不就更得太后喜歡。
可惜,再喜歡,也抵不上自己親兒子。
媚兒咧了咧嘴,
“瞧太后說的,我聽說安寧這兩日就要回宮了,您還怕到時候沒人陪您。”
太后到嘴的話卡在了喉嚨,深深看了媚兒一眼,才嘆了口氣,
“媚兒~成親了,也長大了。”
也是真的跟她離心了,太后在心裡幽幽補了最後一句。
突然,一股無力感蔓延全身。
她極力想維護好和哥哥一家的關係,但總有人在拖後腿。
她想自己家好好的,哥哥家也好好的。
但偏偏,總有人不如意。
他們都已經到這個地位了,為甚麼,偏要小心思不斷。
媚兒默默抽回被太后握住的手,
“聽說雲南王世子風流倜儻,安寧最是好顏色,想必見了之後,定會滿意。”
“到時候,宮裡又有得忙了。”
太后輕輕嗯了一聲,臉上慢慢有了笑容,
“安寧這孩子,盡知道瞎胡鬧。”
雖是責備,但臉上卻全是寵溺。
媚兒淡淡起身。
瞧。
嘴上說著心疼她,一提到自己一雙兒女,不又扭頭就忘了對她的虧欠。
所以啊,人貴有自知之明。
別管她嘴上說了甚麼,要看她做了甚麼。
這外人,終究是外人。
估計太后也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快,有些尷尬的說道,
“午膳就留在宮中,陪我這個老太婆嘮嘮嗑。”
媚兒含蓄的搖搖頭,
“多謝太后好意,只是……若皇上出現,大家就都不自在。”
“而且我們回府還有事處理,就不久留了。”
太后見她心意已決,便也不好阻攔。
眼睜睜的看著兩人離開。
朱允聽到侍衛來報,說是福康公主和駙馬已經離宮。
正在寫字的手微微一抖,好不容易寫到後半段的字,還是被暈染掉了。
陳林站在一旁,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
“就差最後一步。”
朱允低頭看去,神不思蜀的問道,
“你說,媚兒為甚麼不來朕這邊?”
陳林理所當然的回道,
“我要是福康公主,我也躲著皇上啊!”
不避嫌,難不成還惹人說閒話。
大概是陳林說得太過正氣凜然,朱允也覺得自己不該問這麼傻的問題。
沉默了片刻,他又重新取了張紙,繼續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