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山洞洞窟之內,一道身影死死地貼在巖壁之上。
聽著外面的哀嚎慘叫之聲,身背後全都是森森汗水。
這是一個乾瘦的男子,看不清模樣,因為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面具。
面具造型並不古怪,可上面卻繪著一張人臉。
彼此協調的人臉,繪製在面具之上,給人的感覺極其古怪,尤其是此人還將這面具戴在臉上,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誕詭異之感。
此人便是桑山七面之首,人面鬼!
只不過這一刻的人面鬼,完全沒有桑山七面之首的風度,他只覺得自己倒黴透頂。
他奉命前來此地,乃是為了保證百鬼堂和龍皇殿合作的順利進行。
哪裡能夠想到,這好端端的,方書文這個煞星竟然就殺了過來!?
飛雪城外那一戰,至今為止流傳並不甚廣。
主要是因為當時圍觀那一戰的一群人,實在是不想說自己被方書文嚇得,連爭奪七絃古章的心思都快沒有了。
這種話太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
因此這些人往往含糊其辭,這也導致,明明是方書文將七絃古章扔給了葉非花。
結果傳出來卻成了,葉非花搶走了武凌霄送給方書文的七絃古章。
不過人面鬼身為桑山七面之一,又是百鬼堂的馬前卒。
他的訊息渠道遠在尋常人之上。
雖然對那一戰的情況,瞭解也有侷限,卻也知道,方書文極其了得,乃是一個了不起的後起之秀。
因此當知道方書文護著徐樹心前往玉清軒的時候,他果斷讓桑山七面兵分兩路。
恰好在這個時候,百鬼堂又有新的命令下達。
他便專心處理這邊的事情。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鬼面狐等人都已經摺在了方書文的手上。
他本來還在慶幸,如今他藏身此處,無論如何都不會跟方書文對上————結果,方書文竟然殺到了這裡!?
龍皇殿外面,足足八個不死徒,再加上二三百人的朱雀使,以及朱雀衛,放在江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一股絕對不可忽視的可怕力量。
但在這煞星面前,竟然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若是叫方書文知道自己在這裡,哪裡還有自己的活路在?
“不行!”
人面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束手待斃————”
他聽著外面的動靜,知道方書文方才施展了一招極其了得的絕學。
但不死徒區別於尋常的朱雀使和朱雀衛,他們內功深厚,武學造詣極深。
據說其中高明者,甚至面對三仙二王一城狂之流,也可以全身而退。
方才這一招,只怕還殺不了所有的不死徒。
自己還有機會!
也確實如他所想,方書文這一招糅合了【天意四象訣】,打出來的【怒火滔天】範圍極其可怕,驟然出手,幾乎將那些紅衣人和紅袍人全都震殺。
但那六個黑衣人,卻只是被掌力打飛,並未身死當場。
這本也在方書文的預料之中,雖然知道這幫人的身上有神火印加持,想要從他們的口中得到訊息極為不易。
可到底還是得努力一下才行。
所以故意留下活口,看看能不能逼問出些許訊息,印證一下心中所想。
那六個黑衣人雖然僥倖活了下來,但狀態也都不好,有的眼角鮮血往下流淌,彷彿滴下血淚,也有的經脈遭受重創,體內內力斷斷續續,青黃不接。
方書文信步往前,倏然一晃,就已經來到了一個黑衣人跟前。
眼看方書文胸前空門大露,那黑衣人牙關一咬,猛然運氣擊出一掌。
掌至半途,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緊跟著一股劇痛襲來,手臂便已經不翼而飛。
這是【不工掌法】第一式【藏鋒】!
看似空門,全是破綻,實際上若是信以為真,便是落入陷阱之中。
隨手一掌打斷了這黑衣人的一條臂膀之後,方書文探手一把抓住了此人的面門:“朱雀殿主如今身在何處?”
那黑衣人大吃一驚,甚至顧不上臂膀上的痛苦:“你————你怎麼知道殿主?”
話音剛落,腦袋便是咔嚓一聲響,整張臉連帶著半個腦袋,就被方書文一把捏碎:“是我在問你,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反問了?”
“欺人太甚!!!”
餘下五個黑衣人一時之間目眥欲裂,眼看著周遭屍橫遍野,方書文更是連半點道理都不跟他們講,氣怒之下同時猱身而上,想要拼死一搏。
方書文雙眸微微抬起,【梅花散手】順勢拿住迎面而來的一個黑衣人的手腕,輕輕一轉,橫在了另外一個黑衣人掌勢之前。
就聽得咔嚓一聲響。
那黑衣人收勢不及,直接將同伴的手臂給打成了個對摺。
他臉色一變,一時之間繼續也不是,不繼續也不是,正進退維谷,胸腹便是巨震。
方書文一腳將他踹飛出去,狠狠砸在了山壁之上。
緊跟著探手一把扣住了胳膊被打斷的那個黑衣人肩頭,順勢一拉,將其護至身前。
兩個試圖趁機偷襲方書文的黑衣人,兇蠻的掌力幾乎沒有半點保留,全都打在了這黑衣人胸口。
那黑衣人雙眼圓瞪,不敢相信沒死在方書文手裡,反倒是死在了同伴之手。
那兩個黑衣人更是怒火叢生。
只覺得這次來的人,不僅僅武功高強,殺人如麻,性格更是惡劣至極。
憑他的武功,想要殺人的話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他好像只是有意戲耍他們一般。
而就在兩個人打算收回手掌,重整旗鼓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這同伴胸腹之上,竟然好似有一股莫大吸力。
他們拼盡全力,不僅僅沒有將手掌收回,體內的內力更是像開閘洩洪一樣,源源不斷的湧入同伴體內。
最後那黑衣人眼見於此,以為方書文正在跟他們比拼內力。
心思一轉之間,直接繞到了方書文的身後,對著他身後命門穴,便是一掌拍下。
“小心背後偷襲。”
妙飛蟬一直都在看熱鬧,看著方書文大開殺戒,看著這幫人好似土雞瓦狗一樣,被殺的人仰馬翻。
結果到了最後的最後,怎麼竟然這麼不小心?
她雖然說是看熱鬧,卻也不好真的只是看著,眼看著那人一掌落下,方書文一點應對都沒有,便一探手,就聽得嗡嗡兩聲,兩枚梅花鏢打著旋的飛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臉色一沉,他知道眼前大敵是誰,妙飛蟬自始至終不曾動手,倒是難以看出深淺。
但想來怎麼也不會有眼前這年輕人這般高明。
索性不閃不避,任憑兩枚梅花鏢打在身上。
誓要一掌打死方書文!
妙飛蟬臉色一黑,她是天下輕功第一,但絕非天下武功第一。
實際上她跟人交手的本事,並不太強。
眼看著黑衣人硬吃自己兩枚梅花鏢,也不放棄攻勢,正要飛身上前。
卻見方書文一手扣著跟前那黑衣人的肩頭,另外一隻手隨手往後一送。
掌勢直接跟那黑衣人一碰。
這一掌明明看似輕描淡寫,然而那黑衣人卻周身巨震。
就聽得評的一聲,整個人竟然直接被打的支離破碎。
正是【大黑天神掌】當中的【敲山震魔】!
與此同時,方書文也鬆開了扣著跟前黑衣人肩膀的手,跟前幾個人當即軟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吃了同伴兩掌那位,已經身死當場。
餘下兩個則被方書文以【北冥神功】抽乾了內力。
背後的破綻,本就是方書文有意為之,那人打向他的命門,一旦中了,也只會落得被方書文汲幹所有內力的下場。
不過妙飛蟬也不知其中道理,出手相救本是好心,方書文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暫且沒有理會地上這幾個,而是緩步來到了巖壁之前。
先前被他一腳踹飛那位,還在牆壁上嵌著呢。
方書文將其自巖壁之上抓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你們————”
他話說到這的時候,藏匿於山洞之中的人面鬼,感覺時機已經到了。
他一直都在等機會!
等一個方書文可以放鬆警惕的機會。
如今山洞之內的敵人,已經全都被他拿下,死的死,傷的傷,再無半點阻礙。
這正是自己出手偷襲的大好時機!!
當即無聲之間,好似一道幽魂一般,直接撲到了方書文的面前:“抬頭!”
【鬼門關】乃是一門極其特別的武學,施展的方法,需要跟人四目相對。
一旦對上目光,在對方的眼中,人面鬼的背後便會開啟一道鬼門關。
無數陰魂惡鬼,會從中飛身而出,將其牢牢抓住。
緊跟著無數條彷彿從十八層地獄之中探出的鎖鏈,會將其勾住,拽進鬼門關內,拖入十八層地獄之中,不斷地重複體驗各種殘酷刑罰。
其中種種兇惡,其實人面鬼自己也不瞭解。
他施展這門武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簡單地說,就是能用,但不知道原理,中了這一招的人到底會看到甚麼東西,人面鬼知道的也不多————而且他也不想知道。
而此時此刻,他一聲抬頭,方書文倒也當真聽話,真就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人面鬼心中大喜。
成了!!
他不知道【鬼門關】能夠困住方書文多久,更不敢寄希望於可以憑藉【鬼門關】將方書文直接殺死。
所以在看到方書文眼神泛起迷茫的那一瞬間,右手五指如勾,狠狠朝著方書文的咽喉抓去。
可就在即將得手之時,一隻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就聽方書文的聲音饒有興致的說道:“這就是所謂的【鬼門關】?
“果然很有趣。”
人面鬼心膽俱裂,下意識的想要掙扎,然而方書文的手好似銅澆鐵鑄,任憑人面鬼如何用力,硬是無法掙脫分毫。
他駭然看向方書文:“你————【鬼門關】難道對你沒有用?還是你早有防備?”
“這是兩個問題。”
方書文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人頗為貪心,不過還是好心回答:“防備肯定是有的,畢竟你在那山洞裡運氣好半天了,不會真以為我沒有發現吧?
“其次【鬼門關】對我,其實有點效果————但也只是一點。”
對方出手的那一瞬間,方書文確實恍了一下,眼前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門戶o
不過【易筋經】神功自然一轉,那門戶便支離破碎。
人面鬼聞言只得慘笑一聲,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倖免的道理。
方書文果然也沒有放過他,隨手打斷了他的四肢,將其扔到一旁。
正要招呼妙飛蟬一起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徐溫婉,結果耳根子一動,看向了山洞上面的方向。
妙飛蟬也若有所覺,片刻之後,就見向暖一行玉清軒的弟子,小心翼翼的探入此處。
自方書文他們進入山洞後,開始還好,後來便是各種巨響自這山洞之中傳出。
聽得她們幾個心驚膽戰的。
不知道妙飛蟬和方書文,面對那麼多的對手,到底該如何應對。
也不知道那巨大的聲響,又是怎麼弄出來的。
幾個人一合計,身為玉清軒弟子,東域七大門派之一,就這麼等在這裡像話嗎?
妙飛蟬還讓她們感覺不妙,就趕緊跑回玉清軒————這更不像話了。
雖然她們武功不能跟方書文相比,輕功遠遠不如妙飛蟬。
可身為江湖正道哪裡能夠遇事就跑?
若是她們都如此怯懦畏戰,魔道縱橫之時,誰又來守護天下蒼生?
因此雖然心懷畏懼,感覺進去就是九死一生,但還是壯著膽子進來了。
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位女俠!
結果順著山洞越往裡面走,表情就越是豐富。
實在是太慘了————對面這幫人實在是太慘了!
一路走來,完整的屍身都沒有幾具,到處都是鮮血,順著那緩坡往下流淌。
若不是知道方書文和妙飛蟬確實是人,她們都要懷疑,這幫紅衣人是被甚麼洪荒巨獸給襲擊了。
一路深入地下,那巨大的轟鳴也平息了下來。
再往前走,就發現方書文和妙飛蟬兩個正抬頭看著他們。
妙飛蟬微微一笑:“不愧是玉清軒的弟子,果然有膽色。”
“勇氣可嘉。”
方書文也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幫忙找找看,有沒有被他們關押的人。”
向暖幾人看著方書文身上的血跡,忽然生出了一種讓她們覺得恐懼的念頭。
難道這些人————全都是方書文一個人殺的?
不過這問題還不等開口詢問,便聽到方書文讓她們找人。
想了一下,壓下心頭疑惑,跟其他人一起在這山洞之中搜尋了起來。
找了一大圈,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之後,眾人重新回到了起點。
一無所獲。
沒有朱雀殿主,也沒有徐溫婉。
方書文想了一下,來到了人面鬼的跟前:“你可知道徐溫婉?”
“————徐澤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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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鬼淡淡說道:“我當然知道————”
“她在哪裡?”
“自然是在玉清軒。”
人面鬼的笑聲自面具之下傳出:“這一點,還是你告訴我們的。
“我們最初並不知道她在何處,一直到你帶著徐樹心,來到了玉清軒。”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思路逐漸清晰了起來:“這麼說來,你們早就知道徐溫婉這個人的存在?”
“不僅知道————而且我們知道,百斤刀應該就在她的手裡。”
方書文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這麼說來,你們殺了徐家滿門,留下了一個徐樹心。
“其實根本就不是為了借他尋找百斤刀,而是為了威脅————徐溫婉?”
人面鬼看向方書文,沉默了一下說道:“不僅僅是威脅,當年徐澤遠的女兒失蹤了,同樣消失的還有真正的百斤刀。
“我們拿到了那把假的百斤刀之後發現了這一點,但卻不知道徐溫婉到底身在何處。
“徐家的人一個個嘴巴很硬,應該說,不愧是徐澤遠的後人。
“所以,我們將他們全都殺了,只留下了一個徐樹心。
“料想他走投無路之下,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去尋找唯一能夠投靠的人。
“為了不讓目的太過明顯,李修齊才帶著他趕路。
“其實不僅僅是那小子在想方設法的逃走,李修齊也在想方設法的,不讓他逃走的那麼容易,否則————很難說不會被看破破綻。
“雖然徐樹心沒甚麼江湖經驗,但事關重大,不能不慎重。
“只是沒想到————會遇到你。”
人面鬼這番話更加合情合理,整件事情的脈絡也更加清晰了起來。
遇到方書文之後,情況明顯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不想輕易放棄徐樹心,才有了秋禾鎮,鬼面狐以小丁香祖孫設局,想要擄走徐樹心之舉。
另一方面,人面鬼則和百鬼堂的人會合,前往玉清軒————
但還有一件事情方書文不明白。
百鬼堂的目的是百斤刀,為甚麼會跟龍皇殿達成合作?
而且事到如今,方書文還是不清楚龍皇殿的目的。
如果說,他們的目的也是百斤刀。
那豈不是跟百鬼堂的目的重疊了?
如此一來,他們應該是天然的競爭關係,絕對沒有合作的理由才對。
“除非————”
方書文忽然心中微微一動:“有一個不得不讓他們聯手合作的理由。
“一個————讓他們聯手方才能夠對抗的對手。
“玉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