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並未理會方書文的話,他目光兇惡,當中透著隱隱紅芒。
周身骨骼不住的啪作響。
倏然間縱身一躍,五指如刀,直取方書文咽喉。
可就在抵近方書文咽喉不足三寸之時,戛然而止。
他那枯槁的手腕,不知何時被方書文給攥住了。
老者雙眼圓瞪,周身真氣滾動,骨頭再次咔咔作響,卻始終無法掙脫方書文的束縛。
“你這骨頭————好似有些門道。”
方書文微微用力,那老者的臉上頓時泛起了驚恐之色:“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捏死我的骨頭?”
方書文沒有理會他的話,力道稍微鬆懈了些許,就感覺那骨瘦如柴的老者腕骨,竟然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他頓時恍然:“我先前從陳言那裡聽說,百鬼堂一共有四位鬼王。
“分別對應的是,血、肉、骨、命!
“卻不知道,你跟那位骨王如何稱呼?”
“啊!!!”
老者不答,一聲怒喝,周身氣勢再度暴漲。
方書文微微蹙眉,忽然一甩手,將其鬆開。
緊跟著掌力如刀,不工掌法!
【劈山】一起一落,那老者雙臂頓時飛出,順勢接了一掌【斷流】,雙腿齊根而斷。
只剩下了一個腦袋和軀體跌落在地上。
摘星看的眼角微微一抽,倒不是因為方書文的手段狠辣,而是因為他的武功。
方才她那一招【三光白玉指】雖然不是用盡全力的一指,卻也含怒而發,竟然不曾打穿這老者的頭骨。
方書文隨手幾掌,看上去輕描淡寫,卻是將這老者四肢直接切斷。
可見這年輕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悽厲的慘叫聲立刻從那老者口中發出,方書文眸中略顯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閉嘴。”
這兩個字也不知為何,明明聲音不大,可轉入心中便化為了巨大的驚怖!
強烈的殺氣撲面而來,讓他幾乎難以喘息,明明四肢劇痛,但卻下意識的閉上了嘴巴。
方書文的目光於場中掃了一圈。
隨著玉清軒弟子來的越來越多,餘下的那些人也已經徹底落入下風。
伸手抓住了那老者的腦袋,方書文隨手將其扔給了摘星:“煩請前輩給他止血,莫要讓他死了。
“咱們還有些事情,得問問他。”
摘星也不多言,揮手落下,先是打碎了這老者一嘴爛牙,扒開嘴巴檢查之後,確定沒有問題,這才喚來弟子,給他上了金瘡藥止血。
同時一掌落在了他丹田氣海之上,廢了他一身內功。
最後痛擊這老者琵琶骨,將琵琶骨擊碎,卻沒想到很快這琵琶骨就已經恢復如初。
方書文五指一勾,地上一把由白骨打造的短刀就落入他的掌中。
他遞給了摘星:“可以將他的琵琶骨切斷,取出幾塊。”
摘星頓時眼睛一亮:“方少俠此法甚妙!”
心中也不禁感慨,年輕人腦子就是活絡。
白日裡能夠想到將殘陽穀的那幫陰險小人,交給拈花禪院處置。
如今這老東西骨頭打斷了還能恢復,便將琵琶骨取出來幾塊,料想就算是真能恢復,也得元氣大傷。
也不用門下弟子動手,摘星親自出手,那老者悽厲的慘叫聲頓時響徹四方。
方書文則下意識的看了周青梅一眼,本以為她對這血腥手段會有些難以接受結果沒想到,周青梅看的津津有味。
“大小————哦,青梅。”
方書文一句大小姐”不等說完,就回來了周青梅凌厲的眼神,只好臨時改了口:“不覺得我這手段,有傷天和?”
周青梅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被打死的玉清軒弟子,哼了一聲說道:“他合該千刀萬剮。”
言之有理!
方書文沒有再說,目光在這老者,以及他那些手下身上來回看了幾眼,最後輕輕搖頭:“這裡的應該不是全部。”
摘星此時已經從那老者的身上,打下來了一節骨頭,隨手扔到一邊:“方少俠何出此言?”
“先前那位是被人嚇死的,應該不是出自於這群人之手。”
方書文說道:“卻不知道,發現此處的玉清軒高徒,可曾發現其他人?”
先前倖存下來了兩個玉清軒的弟子,正在人後休息。
聽了方書文的話,摘星趕緊讓人將她們招呼過來。
兩個人一身狼狽,處處血痕,不過還是對方書文抱拳一禮:“見過方公子。”
方書文連忙擺手:“不必多禮,敢問二位————”
他將先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其中一人當即說道:“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確實見到了還有其他人在。
“只不過他戴著面具,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甚麼樣的面具?”
“面具很是普通,不過上面好像繪著————一隻猛禽?”
“鷹!面具上繪著一隻————笑臉的鷹!”
另外一人回答。
“果然是笑面鷹。”
方書文眉頭一挑:“戴著這樣面具的,只有一個?”
“沒錯。”
兩個人一起點頭,然後一人說道:“我們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之後,便打算按照攬月師伯的話,讓兩個人回去稟報。
“但沒想到那個戴著面具的人,眼神極其銳利。
“一下子就發現了我們。”
此後一番爭鬥,便不必再說。
方書文則問道:“那個戴著面具的人去了何處?”
“我們沒注意到。”
兩個人有些慚愧:“先前動手,注意力都在對手身上,甚至沒發現那人是甚麼時候離開的。”
方書文點了點頭,感覺這也是人之常情。
她們幾個雖然是玉清軒的弟子,但並未江湖歷練過,沒有那麼多的經驗,也沒有那麼廣博的見聞。
只是哪裡想到,還不曾走出師門,就遭遇了這樣一場災禍。
想到這裡,方書文忽然嘆了口氣,對摘星抱了抱拳:“給前輩添麻煩了。”
摘星卻灑脫的一擺手:“方少俠這話不對,且不說秋月庵中,你救下了攬月,誅殺了曹九陰。
“單說桑山七面如今和百鬼堂沆瀣一氣,本也是我正道公敵!
“就算他們不找上門來,咱們也得去找他們的晦氣!”
先前方書文提到骨王,摘星也是聽在耳中,如今想來,這幫人的武功,確實和百鬼堂骨王的情報雷同。
說不定就是百鬼堂的鬼崽子。
方書文見此便點了點頭,看了那被切斷了四肢的老者一眼:“或許可以從此人的口中,問出不少的東西。”
“嗯,方少俠放心,我一定能夠從他的嘴裡,挖出來想要的訊息。”
看她如此言之鑿鑿,方書文也點了點頭。
如此看來,多半是沒有那根線的用武之地。
這裡終究是玉清軒,乾脆客隨主便,沒必要甚麼事情都自己搶著做。
隨著這一場衝突落幕,摘星帶著那老者回去,吩咐弟子兩隊並為一隊,繼續搜尋。
若對方人多,不要與之正面對抗。
可以往玉清軒的方向引,同時發出煙花訊號,自會有同門接應支援。
餘下眾人則將戰死的同門屍身收斂,至於那老者的手下,便留在了這裡。
如今這個時節,上山的野狼早就飢腸轆轆。
這幫人不配入土為安,被群狼分食,才是最終歸宿。
方書文則盯著那些屍身看了兩眼,也帶著周青梅回到了玉清軒。
不過這件事情卻也因此變得有些複雜。
原本方書文以為,桑山七面和李修齊勾結,坑害徐澤遠,圖謀百斤刀。
一直到風面熊說,他們背後還有一個人。
如今看來,那個人應該是百鬼堂的骨王,或者說,站在桑山七面背後的就是百鬼堂。
從今天晚上的情況來看,百鬼堂的人已經到了玉清軒周圍。
只是不知道來了多少人?
四大鬼王到了幾個?
那位神秘的堂主————是否也來了?
前有百鬼堂,後有龍皇殿。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抬頭看向玉清軒。
感覺一場無形的風雨,正悄然醞釀————而且這場風雨,或許不是因為徐樹心,至少不僅僅只是因為徐樹心。
這一夜無話,方書文和周青梅各自回去的時候,已經臨近天亮。
在床上盤膝打坐沒多久,就已經是天光大亮。
方書文還沒等下床,摘星和攬月就找上門來。
開啟大門,還看到了左清霜和周青梅。
方書文眨了眨眼睛:“諸位這是?”
“有結果了。”
摘星也不墨跡:“昨天晚上那老東西吐口了,他就是百鬼堂骨王座下。
——
“老王八蛋還敢威脅我,說甚麼百鬼堂不日即將抵達玉清軒,讓我們將玉清果交出來!”
方書文微微蹙眉:“玉清果?”
摘星點頭:“所以方少俠,昨天晚上那話就不必再說了。
“他們來找麻煩根本不是因為小徐,而是因為玉清果。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鬼崽子,竟然敢惦記我玉清軒的東西!”
攬月輕輕拉了拉摘星,讓她稍安勿躁:“百鬼堂絕非尋常,咱們此來也是希望能夠請方少俠到時候助咱們一臂之力。”
“這是自然。”
方書文點了點頭:“我見過百鬼堂的曹九陰,他們這一門,不該存在於世上。”
“沒錯。”
摘星頓時生出知己之感,對方書文說道:“不過方少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去打頭陣。
“咱們今日便打算去掌門閉關之處,請掌門出面。”
“哦?”
方書文略感意外:“玉掌門閉關,這般打擾————”
“————人家都打家門口了,有甚麼打擾不打擾的。”
摘星白了他一眼:“難道等著那百鬼堂主,將咱們全都滅了,再讓她重新創立一個玉清軒嗎?”
左清霜大概知道是因為甚麼,對方書文說道:“我師兄那會和玉清軒情況不同,厲南塵暗中謀事,隔絕了前往後山的路,所以咱們那會無法可想。
“如今卻是不同————百鬼堂的人身在何處還沒見到呢,自然得將玉掌門喊出來,商量一下對策。”
方書文聞言點了點頭。
先前那樓玉簫的表現,讓方書文有種錯覺,這七派掌門似乎只在意自己閉關的事情,對於門內之事並不放在心上。
不過現在想想,樓玉簫也是知道事情結束了,這才沒有中斷閉關。
若是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就瞭解全部,只怕早就殺出來親手清理門戶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攬月此時開口說道:“昨天咱們吩咐弟子調查青藍谷,已經有了發現。
“回來的弟子說,在青藍谷內,發現了一處山洞,洞口有人進出的痕跡。
“她們沒敢深入其中,直接回來稟報。
“卻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群人。”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書文眼睛一亮。
他既然和龍皇殿的那幫人結了仇,這件事情早晚得有一個了局。
若是能夠將這朱雀殿主抓住————那神火印雖然可以控制門下弟子不敢輕易開口,但這朱雀殿主一聽就是門中高層,說不定身上就沒有這樣的限制。
到時候嚴刑逼供之下,萬一挖出來不死島的所在。
到時候自己親自走一趟,總歸得叫那個不知道甚麼皇的玩意知道知道厲害。
“方少俠你也稍安勿躁。”
眼看著方書文眼睛發亮,攬月頓時感覺有些心累。
平日裡一個摘星,就讓她焦頭爛額。
這方書文看著是個穩重性子,怎麼現在看來,好像跟摘星是一丘之貉?
方書文一笑:“好,攬月前輩請講。”
“我已經命門中十位長老,以及數百弟子於殿前廣場集合。
“你此行帶著她們一同前往。
“我知你武功高強,但也不可貿然逞強。
“清霜和你一道,這一趟,我和摘星以及青梅便不去了。
“今日面見掌門,需得將話說明。”
方書文安安靜靜的聽完之後,卻是一笑,微微搖頭:“不必這般勞師動眾,類似的事情已經做過一次,這一次主要的問題,其實在於徐溫婉的安危。
“好在龍皇殿的人,其實並不知道我要救人的事情————
“更有甚者,他們或許不知道我會來。”
想起那位有反骨的少尊,他既然有意將朱雀殿主的訊息賣給自己。
方書文不相信,他會這麼好心跟對方交換自己的情報。
不僅如此,隨著百鬼堂的人出現,方書文現在也開始懷疑,徐溫婉的失蹤究竟是因為龍皇殿,還是因為百鬼堂?
攬月眉頭微微蹙起,還想再說甚麼,方書文卻已經擺了擺手:“攬月前輩不必再說,百鬼堂如今虎視眈眈,玉清軒沒必要為了在下的事情分散人手。
“前輩只需要告訴我,他們如今究竟在甚麼地方就是了。”
“這————”
攬月下意識的看向了左清霜。
左清霜一愣,看我作甚?
然後將目光放在了周青梅的身上。
周青梅想了一下,對方書文說道:“我知道你素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這是自然。”
“那我相信你。
周青梅展顏一笑。
方書文見此也是一笑。
攬月嘆了口氣,知道方書文心意已決,當即只好說道:“那好,我會找人給你帶路,不過,你一定得小心。”
帶路的人很快就給領了過來,是一個玉清軒的弟子,名叫向暖。
她本來聽從攬月的吩咐,等在殿前廣場。
卻忽然被叫到了這裡,一時之間有些不明所以。
方書文感覺這件事情,宜早不宜遲,正要帶著這向暖動身,目光一掃,卻見到妙飛蟬不知道甚麼時候,正站在牆頭上看著這邊打哈欠。
心思微微一動,他忽然招了招手:“前輩早啊。”
”
”
妙飛蟬感覺他笑容似乎不懷好意:“你要作甚?”
“一早上起來,還沒有活動筋骨吧?不如跟晚輩一起,出門活動活動?”
方書文循循善誘。
妙飛蟬有些納悶:“去哪?”
“青藍谷走一趟如何?帶我們兩個一起。”
方書文指了指自己和向暖。
向暖瞪大了雙眼,啥情況?不是說好一大群人一起走的嗎?這會————一大群人變成了三個人?
妙飛蟬反正閒來無事,她這一趟過來是為了幫著玉清軒解決殘陽穀的問題。
如今殘陽穀的事情被方書文解決了,她就打算留在這裡,等見見老朋友玉瑤光。
現在正是沒事於的時候,便問道:“有熱鬧看?”
“大熱鬧。”
“那我們走。”
妙飛蟬身形一晃,便已經到了方書文和向暖身邊,方書文問向暖:“往哪裡走?”
向暖猶豫了一下,看了攬月一眼,見她點頭,這才伸手指引方向,下一刻,三道人影頓時消失在了人前。
方書文總算是感受到了妙飛蟬的速度,確實是一種極其美妙的體驗。
一路上心情都非常好。
與之相反的是向暖————
她完全不敢想像接下來到底要做甚麼?
明明說過要大舉進攻的,怎麼現在三個人就來了?
這去了之後,又該怎麼做?就算是加上玉清軒留在青藍谷的弟子,也完全不夠啊。
一路上胡思亂想,可終究還是老老實實的將他們帶到了地方。
這裡有幾個玉清軒的弟子守著,主要監控對面的動向。
聽到聲音回頭,見就來了三個人,表情就跟向暖差不多,都是一臉茫然。
方書文則抬頭看向了她們目光所指的山洞:“他們就在裡面?”
“嗯。”
向暖給予了肯定。
方書文微微一笑:“你們在這裡等著。”
“甚麼?”
向暖大吃一驚:“你要做甚麼?”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仍舊不敢相信。
方書文露出了一個滿是陽光的笑容:“當然是————去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