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飛蟬在那弟子身上檢查了一會,末了站起身來,微微搖頭。
就聽方書文的聲音自頭上傳來:“可有發現?”
妙飛蟬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站那麼高做甚麼?”
“...”
方書文很想回答一句看得遠,問題是玉清軒這邊剛死了人,他實在是不好亂抖機靈。
腳下一點,身形落在人群之中。
玉清軒眾多弟子也都知道方書文是門內貴客,當即也朝著邊上讓了讓。
妙飛蟬開口道:“沒有外傷————應該是,嚇死的。”
此言一出,周圍玉清軒的弟子都面面相覷。
她們很難想像究竟是甚麼樣的恐怖,可以將一個人給活活嚇死。
“莫不是————遇到了鬼?”
有人猶猶豫豫的開口。
結果此言一出,不少人便是臉色發白。
雖然廝混江湖的人,各個都表示自己不信鬼神之說,但說是一回事,實際上是真不信,還是假不信,那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反正此時此刻,周圍這些玉清軒的弟子是各個人心惶惶。
妙飛蟬卻搖了搖頭:“鬼神之說是真是假姑且不論,但這江湖上,本就有一些奇門手段,可以將人嚇死。
“這件事情八成是人為,不可能是真的鬧鬼。”
她這話起到的作用有限,不過恰在此時,人群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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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和攬月並肩而至,但方書文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手裡還捏著一個胡蘿蔔的陳言。
陳言這會眼珠子瞪得溜圓,少見的沒有露出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和妙飛蟬站在一處的方書文————一腦門子的問號,這倆人怎麼還湊一起了?
摘星和攬月二人看著身死的弟子,臉色很是難看。
詢問周遭弟子是甚麼時候發現的?除了這屍體之外,可還見到其他可疑之人?
方書文一邊聽著,一邊對陳言招手。
陳言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了方書文的跟前。
雖然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看妙飛蟬就站在邊上,最後還是保持了沉默。
方書文則問道:“你見多識廣,可知道有沒有一種武功,能夠將人嚇死?”
“————有啊。”
陳言理所當然的說道:“我知道有一門【魔夢心經】,可以進入人的夢境之中,改變夢境————從而將人嚇死在自己的夢中。
“還有一些幻術般的手段,演變種種奇詭場面,導致對手明明站在原地不動,最終卻死的無聲無息。”
他隨口提了兩句之後,又看向了地上的屍身,若有所思:“不過這類武功手段並不多見,而距離最近,也最有可能出手的,或許是桑山七面之中的那位人面鬼,此人有一門武功,名曰【鬼門關】。
“據聞此法有勾魂奪魄之能,正所謂鬼門關開,亡魂自來”!”
此言一出,摘星攬月同時看向了陳言。
想起了方書文白日裡跟她們說過的話————
徐家被笑面鷹滿門屠盡,如今玉清軒內,又驚現嚇死之人。
難道說,這桑山七面如此膽大妄為,竟然真敢闖入玉清軒中殺人?
摘星一時之間怒不可遏:“好一個桑山七面,簡直尋死!
“眾弟子聽令,給我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找到行兇之人,將其亂刃分屍!!”
攬月無奈:“你先稍安勿躁,這弟子同行之人如今身在何處?”
玉清軒弟子值夜巡邏,都是兩人一組,彼此互相照應。
如今死了一個,另外一個卻沒見到,所以方才有此一問。
而得到的答覆是,發現的時候便只有這一具屍身,她同組之人不知所蹤。
此言一出,攬月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著重檢視腳印,行兇之人身上帶著一個人,行走之間,腳印定然會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搜查之時,六人一道不可分散,來人手段非比尋常,切莫單獨行事。
“若有所得,不可輕舉妄動,派兩人回門傳訊,若情況危急,則以煙花為訊!&uot;
“是!”
玉清軒眾弟子聞言紛紛單膝跪地,領命之後,便自施展輕功,眨眼散了大半。
留下的弟子這開始收斂屍身。
妙飛蟬看這裡用不著自己,兇手也不見蹤跡,便跟摘星攬月打了個招呼,先回房間。
方書文則看著周圍,若有所思。
陳言見人少了,這才問道:“成功了?”
“啊?”
方書文一愣:“甚麼成功了?”
陳言明白了,這沒成功呢。
方書文則瞥了他一眼:“你說說你這人————滿嘴的仁義道德,怎麼就對我這麼一句戲言如此當真?
“我這人文質彬彬,知禮守節,怎麼會做那種事情?”
”
陳言給數落的啞口無言。
感覺自己大概是真的過了————人家不過隨口一提,自己反倒是天天揪著不放,當即雙手一抱拳:“方兄言之有理,是在下的不是。”
方書文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末了他看了一眼那屍身,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陳言的肩膀:“你看吧,我就說你是事精體質,走哪哪死人————”
“.
”
陳言一陣無語,過去自己也不這樣啊。
這莫名其妙的,怎麼也能怪在自己的頭上?
正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反思一下,就聽腳步聲傳來,一抬頭來的是周青梅。
她也是聽到了動靜,左清霜命她過來檢視情況。
跟摘星攬月見禮之後,瞭解了事情的經過這才來到方書文身邊:“有沒有甚麼發現?”
方書文想了一下說道:“也不能算是發現吧————就是感覺,這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此話怎講?”
陳言忍不住看向方書文。
目前為止,大家都在考慮兇手在哪,用的是甚麼武功殺人,被擄走那人的安危如何。
方書文卻說這事古怪————陳言一時之間想不到古怪在何處。
“如果照你所說,殺人的是桑山七面,那————”
他話音至此,忽然聽得激烈腳步由遠而近。
一抬頭,就見陳言那頭灰白相間的小毛驢,正悶著頭朝著陳言衝去。
方書文拉過周青梅,倏然離開了原地。
陳言聞聲回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人被那頭驢撞得凌空而起,最後嘴歪眼斜的趴在驢背上,轉眼不見蹤跡。
唯有陳言憤怒的聲音傳來:“孽畜!不就是拿了你一根胡蘿下嗎?有必要下這麼重的手?
“來————今日你我,決一死戰!!”
周青梅看的目瞪口呆:“剛才過去的是個甚麼東西?”
“————陳言的坐騎。”
方書文咂了咂嘴:“沒事,他跟自己的坐騎,天天這般打鬧,死不了的。”
周青梅感覺陳言那聲音生龍活虎的,覺得方書文所言不虛,應該確實死不了人。
便問道:“那你接著說————”
方書文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說道:“我就是覺得,桑山七面的目的,應該是徐樹心。
“那他們來這裡,絕對不是為了殺人。
“而是應該想方設法的潛入進來————尋找徐樹心的下落。
“更得儘可能避免打草驚蛇。
“可現在,這個位置是玉清軒外圍,距離核心建築很遠,距離客房的方向也很遠。
“桑山七面素有名聲在外,若著意隱藏,哪怕無法潛入到客房附近,也不該在這裡就被人發現。
“現在這個情況,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們完全沒有潛入其中的打算,只是單純的————為了殺人。
“或者說是————挑釁!”
周青梅聞言點了點頭:“桑山七面雖然有些名聲,但跟玉清軒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此舉確實古怪————對他們來說,這麼做除了能夠讓玉清軒提高警惕,並且為他們自己招來敵視之外,確實沒有任何好處。
“難道他們這般放肆出手,另有目的?”
方書文輕聲說道:“那就得看看能不能抓到人了。”
摘星攬月還在釋出命令,搜尋敵人蹤跡的同時,讓門內高手加緊防禦,避免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整個玉清軒也因此處處火光,亮如白晝。
這種情況之下,若是想要借殺人引玉清軒注意,再偷偷潛入其中,擄走徐樹心————那根本不可能。
不過為了防止意外,方書文還是決定去看看徐樹心。
周青梅也沒有回去給左清霜稟報,而是跟在了方書文的身後。
事實證明,徐樹心這邊安然無恙。
睡夢之中被方書文吵醒之後,他一臉迷茫,方書文便讓他繼續睡。
攬月對於他的住處也是用了心思,周圍防禦很是森嚴,料想桑山七面剩下的四個就算是一起來,也休想討得半點好處。
可如此一來,這件事情就更加古怪。
正在此時,天邊忽然亮起了一道紅光。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和周青梅對視一眼,周青梅想都不想,拉著方書文的手,運轉輕功便自凌空而起。
這是他們先前養成的默契。
那會方書文不會輕功,就借自己的內力給周青梅,借她的輕功趕路。
不過如今方書文已不是吳下阿蒙,因此不等周青梅發力,便拽著周青梅一路朝著那煙花所在趕去。
周青梅微微一愣,心中忽然就有點小失落。
但看著方書文仍舊拉著自己的手,這點小失落卻又消失無蹤。
玉清軒內如今的佈防,並未因為這煙花而有所變化。
在外搜尋敵人蹤跡的玉清軒弟子,則也紛紛朝著那煙花所在聚攏。
與此同時,青羊山某處,交鋒已經接近尾聲。
地面上散落著四具玉清軒弟子的屍身,餘下二人也在拼死抵抗。
在她們對面的,則是一群形貌古怪之人,他們身上皆有白骨飾品,或者手串,或者項煉,手中所持兵器,也是白骨磨製。
這幫人武功非凡,且悍不畏死,被打傷之後更是彷彿毫無所覺,出手反而越發兇狠毒辣。
玉清軒這六人一組之中,餘下的二人抵抗越發艱難,只能是苦苦支撐。
而在眾人之外,一塊大石頭上,正站著一個面上佩戴白骨面具的枯瘦老者。
他手中拿著一根白骨杖,下方是以腿骨製成,尖端鋒利,自半截往上,卻是纏繞著一圈圈手骨。
手骨如花盛開,到了最頂端,則是嵌著一顆頭骨。
頭骨之上血跡斑斑,浸染的整根白骨杖都發散著森森陰氣。
倏然,這枯瘦老者抬頭,聲音艱澀的開口:“來了。”
就在他這話落下的剎那,只聽一聲嬌斥傳來:“何人敢來我玉清軒撒野!?”
“眾師姐妹,救人誅魔!!”
就聽得一道道破風之聲響起,兩隊玉清軒弟子現身,一共十二人殺入場中。
那苦苦支撐的兩個玉清軒弟子,終於得到喘息之機。
廝殺之聲頓時再度激烈。
兩幫人手各展手段,一時之間勁風流轉,血色飄飛。
最初的時候,對面這群人尚且能夠抵擋,可隨著玉清軒人手越來越多,他們逐漸難以招架,傷亡越來越重。
站在石頭上那手持白骨杖的老者,口中發出一聲怒喝,白骨杖於巨石之上一頓,巨大的力道瞬間將那巨石震碎。
他借力縱身而起,白骨杖一轉,直接殺向人群之中。
白骨杖所過之處,玉清軒弟子紛紛慘叫哀嚎。
就見那每一根手骨,每一根指骨,都好似最凌厲的刀鋒,在人身上一掃,便會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老者身形雖然骨瘦如柴,可卻偏偏力大無窮,左衝右突間,竟然無人能擋o
一個玉清軒弟子身形輾轉,宛如穿花蝴蝶繞到了他的背後,凌空一指【蝶戀花】,取其後心要穴。
可人尚且還在半空,那白骨杖當空一轉,鋒銳的尖端便已經貫穿了她的胸口。
那老者一甩手,將白骨杖自她體內拔出,雙手搶圓了往下一砸。
就聽得一聲慘叫,一個玉清軒弟子躲閃不及,被這白骨杖直接打死當場。
這一幕幕場面屬實慘烈,玉清軒弟子目光之中怒焰熊熊。
只是彼此武功差距太大,有心殺敵,卻無力迴天。
眼看著那老者手持白骨杖,又要逞兇,就聽一聲斷喝自半空響起:“何方妖人膽敢傷我玉清軒弟子!
“受死!!!”
那老者抬頭,來的赫然便是玉清軒摘星。
摘星攬月性情完全是南轅北轍,摘星性烈如火,攬月卻溫吞如水。
因此在看到弟子求援煙火,便一路疾馳而至,遠遠的看到那些慘死於白骨杖下的玉清軒弟子,更是勃然大怒!
人未到,指風先至!
那老者抬頭,就見摘星人在半空之中,右手已然點出。
隨著指頭伸展,勁風圍繞指尖成旋。
倏然迸發,只見一道白光剎那迎面而來。
正是玉清軒絕學【三光白玉指】!
那老者白骨面具之下的眼角微微一跳,知道閃避無用,索性將周身內力融入白骨杖中,舉手送出!
一陣陣陰風哭嚎之聲,自那白骨杖上的頭骨之中發出。
周遭聞其聲者,都有種頭暈眼花,噁心想吐的衝動。
唯有摘星不為所動,反倒是催髮指力越發狠厲。
碰!!!
一聲悶響,指力已然和那白骨杖碰在了一處。
兩者剎那僵持。
老者周身上下骨骼咔嚓咔嚓不住作響,摘星面沉如水,指力不住激增。
只聽咔咔的聲音,自那白骨杖上發出。
那老者臉色頓時大變,來不及多做反應,就聽得砰的一聲!
白骨杖上的頭骨,在這指力催殺之下,已然是支離破碎。
老者口中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有鮮血滲出。
摘星怒喝:“死!!!”
指力勢如破竹,白骨杖寸寸崩碎。
剎那間,白玉般的指頭,就已經落在了那老者眉心。
指力一吐,白骨面具登時四散,老者更是倒飛而去。
摘星微微一愣,心中卻忽然暗道不好。
按照正常道理來講,以她【三光白玉指】的力道,且不說腦袋了,就算是一塊頑鐵,這一指之下也得給戳爛了。
可方才這一指之下,雖然聽到了骨頭破裂的聲音,可也就僅此而已。
她的指力,並未完全穿透那老者的頭骨。
當即連忙看去,果然就見那老者倒飛而去的身形,忽然在半空之中轉了一個圈,身形順勢落地,腳下一點,當即便朝著遠處逃遁而去。
“哪裡走!?”
摘星更怒,自己一根指頭竟然沒有戳死他,老東西還敢跑?
卻見那老者身形古怪,好似林中野獸,行動之間全然不走尋常路,動作更是快的出奇。
摘星發力要追,那人卻已經快要不見了蹤跡。
正咬牙切齒之際,卻見那老者忽然好似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整個人竟然倒卷而回!
那老者也是滿面錯愕,抬頭看去,就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自樹後走出,身邊還跟著一個眉眼鋒利的女子。
就見那年輕人沉聲開口:“此路不通。”
摘星一見,頓時鬆了口氣:“方少俠!”
來人自然是方書文和周青梅。
到的時候,也不過跟摘星腳前腳後,眼看著這老者不敵摘星,便沒有動手,只是攔住了他的退路。
方書文此時則蹙眉看著那老者眉心,那裡中了摘星一指,骨頭被打的凹陷下去:“你這武功,為何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