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這黑衣人抓住的一瞬間,方書文便以【北冥神功】抽去了他全部的內力。
然後他將人找了個地方放好,就繼續殺人————
得益幹這黑衣人那威力強大的一掌,四散的火勁將餘下的紅衣人擊殺大半。
剩下的殘兵敗將,也沒有甚麼還手之力。
方書文挨個清理,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清理的於乾淨淨。
做完了這件事情之後,他也沒有著急去處理那黑衣人,而是衝著周圍喊了一聲:“還不出來?”
葉非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方書文不遠處,目光艱澀的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放眼望去,周遭皆是屍體。
火光映照之下,這幫人還大多身體殘破不全,有些人更是被方書文那些威力巨大的招式打成了碎片。
他竟然當真憑藉一己之力,將這些人盡數誅殺!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不僅僅是因為方書文的武功,同樣讓她驚愕的是,這幫紅衣人明知道不敵,為甚麼不跑?
最後方書文挨個清理的時候,有些人明明行有餘力,趁著方書文抽不出手的時候,是有機會可以逃的。
至於能不能逃掉雖然不一定————但他們卻一點逃走的打算都沒有。
這群人,到底是甚麼來歷?
懷揣著各種思緒,方書文卻已經伸手將腰間別著的七絃古章拿了出來,一甩手就扔了過去。
葉非花回過神來之後,急忙接住,感受著這七絃古章上溫熱的氣息,她有些不敢置信:“真的————給我了?”
方書文先前跟她說的條件很簡單。
在方書文處理完了追兵之後,會當著那些江湖人的面,將七絃古章交給她。
其中的理由葉非花明白。
這是方書文想要利用她脫身,自此之後七絃古章也跟方書文沒有關係,所有想要七絃古章的人,全都得找她葉非花。
可身為驚花閣的閣主,葉非花並不怕這些麻煩。
所以感覺這個條件實在是太簡單了。
而當她看到方書文以這般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這群紅衣人盡數斬盡殺絕之後,都不免懷疑方書文這話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自己不怕那些人,難道方書文就怕了嗎?
就以他的武功而言,那幫人絕對不敢再找他的麻煩。
因此哪怕此時七絃古章就在她的手裡,葉非花都有些不敢相信。
方書文翻了個白眼:“我這人素來一言九鼎,答應了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七絃古章對我沒用,我也不想要,你喜歡的話,留著就好————不過,由此而來的麻煩,也得你自己承擔。
“諸位————可聽明白了嗎?”
最後一句話傳遞八方,是專門說給那些藏在暗處的江湖人聽的。
這幫人面面相覷,臉上不僅僅沒有失落,反倒是泛起了喜色。
方書文這一戰著實是將他們嚇到了。
如果他始終把持著七絃古章不放手的話,就如同葉非花所想的那樣,他們還真的不敢對方書文做些甚麼,至少明面上不敢。
暗地裡的手段,那得另算。
但現在方書文將七絃古章送給了葉非花,就完全可以避開這尊殺神。
對他們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好訊息。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忽然喊了一嗓子:“少俠放心,我們此後只會尋葉非花的晦————”
不等最後一個氣”字說完,就見葉非花飛出一指,那指力破空而去,就聽一聲悶哼,說話的人已經仰頭栽倒在樹下。
葉非花冷笑一聲:“還真將本閣主當成軟柿子了?”
“葉閣主果然厲害。”
方書文笑了笑,然後跑到那大石頭跟前,順手將其推到一邊,從裡面取出來一個小包。
這裡面放著的是銀票,和珠璣閣給他的珠璣令,還有散碎銀子和一些隨身之物。
他雖然沒想到衣服會被焚燬,不過考慮到今天晚上這一戰非同小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將東西藏了起來。
如今想來還好如此,否則的話,身上的銀票豈不全都得被焚燒成灰?
那損失可就實在是太大了。
將則小包裹找到之後,他這才去將那把沉血魔劍背上,又提起了那周身無力的黑衣人:“那麼葉閣主,山水有相逢,咱們來日再見。”
“請。”
葉非花微微抱拳。
方書文腳下一點,幾個起落之間就已經不見蹤跡。
葉非花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聽著周遭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不禁輕輕搖頭,腳下一步跨出,身形頓時消失不見。
“她一定還在周圍!”
“用暗器!”
“別讓她跑了!!”
新一輪的追逐又開始了,不過這就跟方書文沒有關係了。
方書文身形落在了一處山坡之上,目光於周遭探查一圈,輕輕搖頭:“跑的倒是挺快。”
這裡便是先前提劍的年輕人藏身之處。
方書文跟人交手的時候,便察覺到了有一道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
——
他不動聲色,一直到抓到了那黑衣人之後,這才悄然而至。
卻沒想到還是撲了個空。
“看來藏在這裡的人,知道瞞不過我,所以提前離開了。”
他搖了搖頭,也沒有過分深究。
對方既然是有備而來,又有心避而不見,那肯定不會留下線索。
不過雖然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在周圍找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痕跡之後,這才來到了那黑衣人的身邊。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一處小河之旁。
提著長劍的年輕人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夜幕之下淙淙流淌的河水,眸光出神。
一道身影自黑暗之中走出,來到他的身後,單膝跪地:“少尊,方書文似乎只是想要利用七絃古章引我等出手,想來是先前那一場截殺招致他去而復返————”
“你這麼說,是在怪本尊?”
那少尊語氣冰冷。
“屬下不敢。”
身後那人連忙將腦袋低下,可心中卻覺得少尊此舉確實有欠妥當,方書文能夠兩掌打死曹九陰,卻只派了一個紅袍人帶著二十餘人前往截殺,未免有些輕敵了。
不過後面這些只敢在心裡想想,嘴上則說道:“只是如此一來,七絃古章又落入了葉非花的手裡————少尊還得早做計較才好。”
那少尊微微沉吟,繼而輕嘆一聲:“葉非花的【非花引】滑不留手,而且其人深不可測,確實有些麻煩。”
身後那人微微一愣,低聲說道:“可是,看此人先前表現,似乎頗為畏懼武凌霄等人,如何擔得起深不可測這四個字?”
“畏懼?”
那少尊淡笑一聲:“她若當真畏懼,在得到武凌霄傳訊之後,便該第一時間過來為武凌霄療傷,更不會圖謀七絃古章。
“而且,她以七絃古章為報酬,卻又跟武常哉合謀,想要取武凌霄的性命。
“你管這叫畏懼?
“更何況,在武凌霄現身的那一刻,她確實是立刻隱遁蹤跡,但根本就不曾遠離,否則也不會出現在方書文的身邊了。
“可見此人根本無所畏懼,而且心念堅定,手段百出,絕非等閒。”
身後那人頓時不敢說話,仔細想想,感覺這話確實是有道理的。
說是畏懼,實際上膽大妄為。
縱觀整件事情,到了最後————反倒是成了最大的得利者。
這件事情不敢深思,越琢磨,越是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她的驚花閣也不是甚麼尋常所在,當中可謂是高手如雲。
“而且這幫人————全都是打洞的好手啊。
“金鈴好找,驚花難尋。”
少尊緩緩突出了一口氣,眸子裡全都是凝重之色。
“可是————”
身後那人輕聲開口,語氣裡也滿是為難:“珠璣閣之謀,成了一場空。
“如果七絃古章再失手————尊上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少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珠璣閣本就是一手閒棋,是龍叔信手而為,本就不曾指望他們能夠成事。
“至於那件東西————還得徐徐圖之。”
話說至此,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因為其實他們都知道,雖然黑煞教是一手閒棋,但卻很精妙。
若是運用的好,他們想要的東西便可以輕易得到,卻沒想到中途殺出來了一個變數,導致這一場算計成了空。
半晌之後身後那人方才勸道:“少尊,事到如今這些已經不再重要。
“我等該如何謀取七絃古章,還請少尊示下————”
“老鼠藏匿於洞中,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卻不知————有的是法子,可以將他們從那暗處給逼迫出來。”
那少尊輕聲說道:“兩日之後,本尊給你一份名單,你帶人一一拜訪。
“以驚花閣之名,送他們一程。
“江湖若無風雨,那我等便行雲布雨就是。”
“是。”
身後那人聞言當即點頭答應下來。
沉默片刻之後,那年輕人微微蹙眉:“還有事?”
“那方書文該如何處置?”
“————處置?”
少尊一愣,忽然笑了:“當然是殺了,敢擋我們的路,縱然是天王老子也得殺。
“依我看,你就很合適,不如你帶人去將他首級取來?”
”
”
身後那人沉默半晌,無奈說道:“少尊,此子武功蓋世,屬下————屬下只怕不是對手。”
“知道還問!?”
那少尊黑著臉說道:“不死徒的武功,縱然面對三仙二王一城狂之流,也有機會可以全身而退。
“就今夜那一招,哪怕對面站著的是武凌霄慕容清塵之流,勝算也是不小。
“可你看那方書文又如何應對?
“處置他————你是嫌棄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是屬下妄言了,還請少尊息怒。”
“哼。”
那少尊冷哼了一聲:“知道了還不快滾?”
“————可千官知道朱雀殿主的下落,我們需不需要早做準備?”
“神火印下————你覺得,他能夠說甚麼?”
“少尊說的沒錯,如此一來,那方書文註定一無所獲,少尊英明,屬下告退。”
話落,那人身形一晃,消失於夜幕之下。
只剩下了那個少尊,靜靜地看著面前湧動的河流。
指尖有一縷火苗輕輕一閃,眨眼散於無形之間:“方書文————你可莫要讓本尊失望啊————”
轉過身來,慘澹的月光,未曾照亮此人的面容。
只是他手中那把劍的麒麟劍鍔,在星光下分外奪目。
方書文沒著急詢問那黑衣人,折騰了大半宿,他也有些疲憊,更重要的是肚子餓了。
所以他先是起了一團火,其後憑藉強大的耳力,很快便發現了一隻在黑夜中迷途的野兔,將其擒來之後給它指引了光明的終點。
隨著兔肉的香氣開始瀰漫,方書文這才看向了那個黑衣人:“聊聊?”
“要殺要剮————”
方書文嘆了口氣,這類的話他已經快要聽膩了。
不過他也沒有阻止,任憑對方說完了這些陳詞濫調,將兔子架好之後,這才來到了那黑衣人的跟前。
並起食中二指,一根線頓時竄出。
——
如今方書文施展這法子,已經是駕輕就熟。
黑衣人悽厲的慘叫聲頓時在林中擴散。
一直到他七竅之中都有鮮血湧出,方書文這才收回了手。
將那烤兔子翻了個面,然後自他那小包裡面,取出了一些鹽巴撒上:“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嗎?”
饒是那黑衣人心堅如鐵,這一刻看著方書文的眼神,也不免透著畏懼,但很快他便笑了出來:“好,你想聊甚麼?”
“你叫甚麼名字?”
“————&uot;
黑衣人沒想到第一個問題竟然如此無聊,但還是照實回答:“千官。”
“姓甚麼?”
“沒有姓,我們這一批————都沒有姓氏。”
“哦?你們來自哪裡?”
方書文繼續詢問。
那千官冷笑一聲,心中也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便緩緩說道:“不死島,龍皇殿。”
話落,千官表情微微一僵。
原本應該爆發的神火印,竟然沒有任何動靜!?
方書文看似放鬆,實則也已經做好了以【北冥神功】抽去對方神火印的準備,結果,竟然沒有任何變化。
心中也是不免微微一動。
趁著這千官懷疑人生的功夫,他繼續問道:“你們於東域江湖的分舵在何處?”
“————我們沒有分舵。”
千官似乎還不死心,咬牙說道:“此次前來的人手有一千二百人,兵分兩路,一部分由少尊統帥,謀劃七絃古章。
“另外一部分————則歸屬朱雀殿主麾下。”
“哦?”
方書文眉頭一挑:“朱雀殿主何在?”
“殿主在青藍谷————”
那千官將話說到這裡的時候,一張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怎麼可能?”
忽然他好像是想到了甚麼,目光下意識的朝著四方探尋:“神火印除了尊上之外,只有少尊能解————
“少尊,少尊!
“你為甚麼————”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你那少尊如今又在哪裡?”
“少尊他————”
話音至此,就見他的腦袋忽然開始膨脹起來。
方書文眼疾手快,一把按在了他的腦袋上,想要借【北冥神功】將他腦袋裡的手段給汲取出來。
然而神功運轉卻一無所獲,沒有半分內力存在的痕跡。
方書文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驚異之色,但既然【北冥神功】無果,便索性一腳踢出。
將這千官直接踢飛了出去。
剛剛飛出去不到兩米,就聽得轟然一聲炸響,他的腦袋已經支離破碎。
方書文揮手間揚出了一股內力,將那散射過來的血肉掃開。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這少尊————似乎有些反骨啊。”
那千官的話很明顯在表示,他的神火印是被那位少尊給解了。
雖然解的並不徹底————
可這個做法,本身就很有說法。
“他難道料定了,我今天晚上可以將這千官擒住,所以提前在此人身上做了手腳,就是為了讓他將一些情報說出來?”
方書文重新回到了篝火旁邊,一邊轉動那烤兔,一邊琢磨:“那個暗中窺探我的人,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少尊?
“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甚麼?打算借我的手,剷除異己?還是————”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其實對方究竟想做甚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今得到了一條線索。
那個朱雀殿主,現在就在青藍谷。
而且積蓄的勢力不小,估摸著又要做甚麼事情。
自己走一趟青藍谷,將這朱雀殿主拿下,說不定還可以找到不死島的位置。
或者,自己可以將千官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那位朱雀殿主。
讓這朱雀殿主和那少尊兩個狗咬狗?
他琢磨了一下,感覺這事未必不可行,當中可操作的餘地不小。
“只是這少尊行事藏頭縮尾,好不痛快。
“若是早些與我知會,我避開他的問題不談,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訊息。
“不過現在看來,這幫人的身上可不僅僅只有神火印一個手段,卻不知道另外一種又叫甚麼?
”
方書文嘆了口氣,鼻端忽然聞到了一股焦糊,抬頭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烤兔子有點燒焦了。
趕緊將其取了下來,把燒焦的地方撕掉。
重新撒上了一些調味料————他身上帶著的調味品不少,上一次跟周青梅在深山老林之中鑽了那麼久,每天晚上烤野味。
沒有調味料的野味,開始吃還覺得新鮮,後來就感覺難以下嚥了。
有了那個教訓之後,他就買了不少的瓶瓶罐罐,放在了隨身的小包裡面,以備不時之需:“如今他們的注意力,一個是在七絃古章上,另外一個————應該也在圖謀其他的事情,暫時無法分心他顧,我得趁著這個功夫,儘早將這隱患解決掉。
“免得牽連到四海武館————
“唉,本來還想早點回去,見見師父之後,就去廣寧城蹲守一下方家。
“結果現在反倒是越來越沒有空閒了,果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烤兔肉已經好了,美滋滋的吃了一頓肉,這漫長的一夜也終於過去,眼看著東方見明,方書文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便朝著飛雪城走去。
他得去找武凌霄打聽打聽青藍谷在哪,順帶著也得再買兩套衣服————他現在還光著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