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文今天晚上來飛雪城,就是為了七絃古章而來。
他倒不是打算將這東西據為己有,對此物所謂的機緣,秘密之類的也並不在意。
畢竟甚麼樣的機緣在他看來,都遠遠不如他的系統。
但這是一塊足以讓那群紅衣人瘋狂的餌料。
只要有這個東西在,不用自己去找,他們就會朝著自己聚攏,可以省去很多功夫。
不過這東西確實是個燙手的山芋。
用一用就算了,用完了之後,就可以扔出去,誰喜歡就去爭奪好了。
但那是他用完之後,而不是現在。
武凌霄微微一愣,沒想到方書文竟然拒絕,但他也不以為忤,只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這七絃古章便送給小兄弟好了。”
方書文:“?”
在場眾多江湖好手:“?”
短暫的沉默之後,便是譁然。
憑甚麼啊?
這小子到底是誰?
那可是七絃古章,武凌霄說送就送了?
為何不送給自己?
在場眾人目光灼灼的看著方書文,已經全然忘記了方才還想聯手斬殺武凌霄,再定七絃古章歸屬的計劃。
方書文也沒想到武凌霄竟然這麼痛快。
不過這雖然不在他預料之中,但武凌霄既然有成人之美”,方書文也不介意順水推舟。
當即笑道:“既然是武城主美意,那方某就笑納了。”
“不行!!”
自從發現武凌霄完好無損之後,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劉奇,忽然怒聲說道:“七絃古章乃是我飛雪城傳承之物,豈能贈予他人?
“雜種就是雜種————你是要毀我飛雪城根基————”
不等他這話說完,就覺得跟前人影一閃,咽喉已經被武凌霄一把掐住,他隨手將此人舉起,冷冷說道:“雜種不是我,而是你爹。”
武常哉一聲怒喝:“放開我兒!!”
說話間,他兩掌按在地面,一用力便將自己從地下給拔了出來,緊跟著猱身而上,便要跟武凌霄拼命。
只是剛到跟前,就覺眼前一黑。
急忙橫臂於胸,下一刻,龐大的力道裹挾著無盡寒氣轟然而至。
整個人直接被這一腳踢在了牆上。
牆壁破碎,他身形印在其中,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落地有聲,卻是血液都凍結成冰。
只是他面色猙獰,看著武凌霄的眼神滿是憤恨:“武凌霄!!!”
武凌霄卻是面色如常,只是雙眸深邃,方書文卻感覺那雙眸子裡似乎也透著些許說不出來的情緒。
然後就聽他緩緩說道:“那件事情,你方才敢宣之於大庭廣眾之下,難道就不敢跟你的好兒子,仔細說說你到底是甚麼來歷嗎?”
武常哉臉上的憤恨之色,頓時一僵。
就好像是迎面被人給打了一個大逼兜一樣,所有的表情全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好半晌他才想起來,自己還能夠正常呼吸,只是聲音艱澀:“你————你知道了?”
“你果然也知道。”
武凌霄冷笑一聲:“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個甚麼來路,你又是站在甚麼立場來恨我?
“說到底,你只是想要魚目混珠,妄想去爭奪不屬於你的東西。
“真正想要竊據飛雪城城主之位的是你,你想讓你兒子將我取而代之。
“可你也不看看,他配嗎?
“他甚至連你都不如,否則的話,也不至於自作主張,易容改貌唆使猛虎幫做些小人行徑,不僅愚蠢而且畫蛇添足!”
方書文聽到這裡,恍然道:“這麼說來,收買孫千,又讓猛虎幫截殺驚花閣那兩個人的真就是劉奇?
“那胎記————哦,假的啊。”
說到這裡,方書文也有些哭笑不得。
高明的易容術,甚至可以完全改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劉奇的易容術甚至不需要高明,不過是在左側下顎加上一塊莫須有的胎記,就足以擾亂所有人的視線。
這個線索本身就是假的,透過他————自然找不到任何真相。
甚至他都不用自己出手,找一個心腹去做就是。
待等有人順著線索找上來的時候,不僅僅不能藉此定論,反倒是可以證明這件事情與他無關,乃是有人栽贓陷害。
武凌霄聞言苦笑一聲:“若非如此,我還很難發現他和武常哉之間的關係。”
方書文倒是有些能夠理解劉奇了,他急於求成,又以為武凌霄當真身受重傷,想著只要殺了驚花閣來的那兩個人,就可以讓武凌霄無藥可救不治身亡。
只不過,此舉除了給陸安鏢局添了麻煩之外,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讓武凌霄發現了真相。
那到了現在整件事情的全貌,就已經完全呈現在了眼前。
先前不明道理的地方,也被劉奇補全。
唯有劉奇聽著武常哉和武凌霄的話,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你們————你們在說甚麼?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爹才是個雜種,你是個小雜種。”
陳言在邊上好心解釋。
“你放屁!!!”
劉奇不接受陳言的好心。
與此同時,場內這些江湖中人也是面面相覷。
只覺得今天這個大瓜,實在是吃的有點撐了。
從武常哉的表情來看,陳言這話八成是沒錯了————
可如此一來,卻也不免都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武常哉不是飛雪城初代城主武寒江的兒子,武凌霄也不是武常哉的兒子。
那這位名動江湖的武凌霄,究竟是誰的兒子?
先前武常哉似乎想要將那個名字說出來,卻被武凌霄給打斷了————
眾人此時再看武凌霄,表情都有幾分探尋。
這一刻,八卦的本性爆發,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飛雪城這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上,反倒是忽略了他們想要的七絃古章。
武凌霄卻沒有理會這些,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就聽得咔吧一聲,劉奇的脖子已經被他捏斷。
倒死他的臉上都泛著迷茫之色。
武常哉則一聲悲呼:“奇兒!!!”
他掙扎著從牆壁上下來,連滾帶爬的來到了劉奇的身邊,伸手將他抱在懷裡,哭的撕心裂肺。
武凌霄看著他的眼神,竟然也帶著些許憐憫之色,可仍舊是一掌拍在了他的腦袋上。
徹底了卻了他們父子的性命。
武凌霄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目光轉向方書文:“七絃古章其實並不屬於我飛雪城,我飛雪城也不過是代為保管罷了。
“當年此物的主人有言,若是有朝一日,我飛雪城不願意再保管此物,可以將其交託江湖。
“只是這東西兇險非常,容易招災惹禍。
“我心中始終拿不定主意————
“如今飛雪城遭逢大變,小兄弟既然想要,那就收下好了。
“關於七絃古章之事,從此之後再與我飛雪城無關。”
話說至此,他轉回頭來,看向了在場那些江湖人,輕聲說道:“煩請諸位幫忙傳話於江湖。
“我將卸去飛雪城城主之位。
“自今日起,飛雪城再不問江湖事。”
這一番話說出,慕容清塵固然是一聲長嘆,在場其他江湖人,心頭也泛起了莫名思緒。
方書文則是一笑:“既然如此,武前輩,在下還有事在身,這便告辭了。
“此間之事————我會三緘其口,絕不亂傳。”
慕容清塵恍然之間,當即冷聲說道:“該說的各位儘可以說,不該說的————我奉勸諸位好自為之,否則,在下不介意親自登門拜訪。”
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有些人是真的聽進去了,畢竟一個慕容清塵一個武凌霄,都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今天這件事情亂嚼舌根傳出去的話,保不齊就會招來一場大禍。
不過也有人生出其他心思,正所謂法不責眾,就傳揚出去了,又有誰知道是我說的?
但至少明面上,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絕不會胡說八道。
慕容清塵嘆了口氣,也知道這話能夠收到多少效果不好說,而有些東西一旦開始蔓延,就再也難以收束了。
武凌霄卸任飛雪城城主之位,便是因為這一點。
方書文倒是覺得,武凌霄走到這一步,他自己的原因也佔了一半。
若是他察覺到了苗頭之後,直接就打死武常哉,滅了劉奇。
怎麼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卻不知打究竟是他心慈手軟,想要師出有名————還是說,他本身也有些心灰意冷,無意於這江湖風光。
當然這些事情跟方書文都已經沒了關係。
該吃的瓜也吃了,該滿足的好奇心也滿足了,想要的東西也已經到手。
方才也跟武凌霄告辭。
當即轉身便朝著石室之外走去。
眾人見他要走,這才想起來今天晚上的大事,可不是吃飛雪城的這些累累碩果,而是爭奪七絃古章。
因此立刻有人攔住了方書文的去路:“想走可以,留下七絃古章!”
方書文看都沒看他一眼,單臂一掃,一股大力頓時卷出,那人當即倒飛而去。
又有兩個人飛身而上,方書文索性腳下一點,身形橫衝直撞而去。
到了跟前的刀鋒劍影,盡數被他以【梅花散手】挪開,所過之處,就聽得砰砰砰,砰砰砰,接連聲響之中,便是漫天人影激散。
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被他闖出了一條路。
緊跟著【青雲步】一起,直奔出口而去。
“追!!”
“七絃古章理應歸我所有。”
“小子,哪裡跑!?”
不過轉眼之間,這幫人就已經走的乾乾淨淨。
武凌霄則來到了梁大統領身邊,伸手幫他解開了體內的【大寒經】。
慕容清塵看著方書文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就聽武凌霄說道:“他無意於七絃古章,多半是想要藉此做甚麼事情。
“你要是想去的話,不必出手,待等他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後,直言討要,他想來不會吝嗇。”
“你如何知道?”
“他的眼神裡,沒有對七絃古章的半分渴望。”
武凌霄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忘了,你看不清楚————”
“6
“,慕容清塵忽然就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不後悔?”
“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沒有甚麼可後悔的。”
武凌霄微微一笑:“相比起飛雪城城主,我更想寄情於山水————
“既然有這樣的機會,為何要放棄?”
“可飛雪城終究是你武家的基業。”
“當年他想要一座城,所以便有了飛雪城。”
武凌霄默然說道:“如今我不想要了,那便可以沒有這座城。”
慕容清塵忽然笑了:“你們武家人,果然是一脈相承的狂妄。”
武凌霄似乎有話要說,但沉默了一下之後,卻又一語不發。
慕容清塵也沒有真的出去,他的【天地同流為我書】被葉非花卸去近乎半數的內力,還需要補全回來。
如今留在飛雪城,反而更加安全一些。
飛雪城外五里,一處略顯寬的空地旁,方書文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手中拿著那枚七絃古章,借著夜色檢視。
只不過和在石室內的時候一樣,他看來看去也不出甚麼端倪,便搖頭說道:“話說,這東西為甚麼叫七絃古章?”
他周圍沒人,這話卻不知道是在問誰。
方書文眉頭蹙起:“問你呢,還不說?”
又是沉默了三個呼吸左右,一個聲音略顯詫異的開口:“你知道我在?”
方書文一樂:
——
“本來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葉非花並未現身,【非花引】遮掩之下,她的眉頭緊鎖。
她有些不敢相信方書文的話。
這江湖上的人,一個個都壞的很,說的話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剛才方書文到底是有所察覺之後,方才開口詢問,還是故意欺騙,想要詐一詐自己,誰也說不清楚。
她並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一步跨出,便俏生生的站在了方書文的跟前。
方書文抬頭看她:“聊聊?”
“方大哥想聊甚麼?”
“就聊聊這七絃古章吧。”
方書文說道:“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呢。”
“名字的由來我也不知道啊。”
葉非花盯著方書文手裡的這塊七絃古章看了兩眼之後,這才說道:“在我驚花閣的記載之中,這東西是很久之前便流傳於江湖的。
“有人說,它是一處寶藏的鑰匙,也有人說它就是一張地圖,如果有人能夠弄清楚這七條線的奧秘,就能夠尋找到一處神秘所在,據說那裡面有這天底下最奧妙的絕學,也有最珍貴的寶物。
“當然,還有人說七絃古章本就是一件寶物,當中的七條線可以參悟出神功絕學!”
“聽著好假。”
方書文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說這東西當真關係到一個寶藏,甚至裡面有甚麼東西都繪聲繪色的形容出來了,那肯定已經有人去過了。
“你們再去————不就是一場空?
“至於說神功絕學,有誰領悟出來了?”
,葉非花搖了搖頭:“雖然有傳聞說,武寒江當年便是憑藉七絃古章領悟出了【大寒經】。
“但其實不是如此,【大寒經】乃是他們武家的家傳絕學,只不過最初威力平平,是武寒江憑藉自身悟性,推陳出新,這才將這門武功推演到了一個更高的高度。
“不得不說,武寒江早年之時確實是一位奇才。
“可惜,現在看來,他遇人不淑,晚年多半是淒涼的。”
方書文擺了擺手:“別扯那些,今天晚上吃瓜吃的都有點撐了。”
說話間,他將手裡的七絃古章拋了拋,看向了葉非花:“你真想要這個?”
“想!!”
葉非花立刻點頭。
方書文笑道:“我可以將這東西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好啊。”
葉非花笑著說道:“你是喜歡我現在的模樣,還是喜歡————我化作左清霜的模樣?
“她的那個小徒弟對你情有獨鍾,想來不需要我再多此一舉————”
方書文微微一愣,意識到這個人是在說甚麼虎狼之詞後,頓時臉色一黑:“再敢胡言亂語,你信不信我將這石頭毀了?”
“————那你說嘛。”
葉非花無奈。
“很簡單,你附耳過來。”
葉非花頓時猶豫,她從現身到現在,都跟方書文站在一個安全距離,生怕往前一步就被這人給拿下了。
如今聽他這麼說,有些擔心是故意引誘自己上鉤。
但猶豫再三之後,還是決定暫且相信方書文的人品,尤其是他忽然想要七絃古章,這件事情本身就透著古怪。
當即將腦袋湊了過去。
方書文在她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之後,葉非花頓時一愣:“就這?”
“就這啊。”
“好,這件事情我答應了。
“無論如何,這一次算是我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葉非花看著方書文:“就是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人,甚麼時候會來?”
“他們已經來了,你可以暫且消失。”
還不等方書文這話說完,葉非花已然一步跨出,再也不見蹤跡。
不過方書文卻知道,她就在自己跟前不遠。
雖然正常的情況下,方書文察覺不到葉非花的氣息,但她一旦將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方書文便會有所感應。
這也是剛才方書文如此篤定她在身旁的原因。
而此時,方書文微微抬頭。
就見一道道身影,正悄然出現於周遭。
密密麻麻,初步估量便得有數百之眾。
他們身穿紅衣,散於周遭,在一群兜帽遮面的紅袍人當中,還有一個身穿黑色兜帽的男子,眸光冰冷的透過人群看向方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