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6點半，王漠生準時到家，屁股還沒捱到椅子，陳老爺子就帶著陳老二來了。
酒過三巡，陳老爺子哭喪著臉，開始切入正題。
“漠生啊，我和你父親是多年的老戰友，一起出生入死征戰沙場，後來又被分做了鄰居，你也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如今我家出了這樣的事，你可得伸把手啊。”
王漠生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給陳老爺子倒了杯溫水，親手端到他面前：
“陳叔，別的事都好說，可這傳宗接代的事，你想我怎麼幫？我……無能為力啊。”
王漠生語氣充滿了無奈，說出來的話，卻略顯粗鄙，起碼，和他溫文爾雅的形象一點也不搭。
這讓關淑喻新奇的瞅了他好幾眼。
陳老爺子被噎了一下，表情管理都沒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痛的神情：
“咱倆都是多少年的老鄰居了，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你家兒媳婦這些年救了多少不孕不育的小夫妻？那手出神入化的醫術，猶如華佗在世……”
王漠生抬手，打斷他的話：“陳叔，慎言！”
陳老爺子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抹愧色：
“看我這嘴，說起話來跟沒把門似的，怪我！怪我！”
雖說改革的春風已經吹遍了大地，但有的話還是最好不說，尤其是王家和時家這幾年的發展如日中天，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王漠生知道他想說甚麼，決定先發制人：
“陳叔，你這次過來是找我家念念的？”
“對！我想請時念念同志給我家那些不爭氣的小子看一看。”
王漠生蹙眉，臉上染上一層怒火，揚聲喊時念念：
“念念，你過來一下！”
時念念不明所以：“父親……”
“你有特意針對陳家，不給他們看病？”
時念念懵了一下，大喊冤枉：“冤枉啊！我對來求診的人都是一視同仁，無論是誰，都得先做試卷，試卷透過了的，才會給看病，不存在特意針對個別人的說法。”
“當真？”
“比真金還真！”
王漠生見時念念只差沒發誓了，轉頭看一下陳老爺子：
“陳叔，這期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陳老爺子壓下心中的怒火，已經全白的頭髮將他暈紅的臉，襯著更加紅了：
“漠生，你搞錯了。我說的不是做試卷。”
“那是？”
“你那群侄子愚笨，經常過來考試，卻始終沒有透過，照這個趨勢，我怕是等不到他們考試透過了。”
陳老爺子用手梳了梳自己全白的頭髮，喉間湧起一股苦澀：
“漠生啊，你能不能看在咱兩家這麼多年的情分上，給通融通融？”
王漠生愣了一下，隨即難以置信的看向陳老爺子：
“你是說，想讓你家那些人不考試，直接來問診？”
陳老爺子見他終於不再裝傻，點頭如搗蒜：
“是的。”
沒等王漠生回應，時念念大喝：“不可以！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一臉正氣，義正言辭道：
“父親，如果今日開了這個先例，那明天呢？萬一明天又有你的故交過來，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答應的話，萬一被他們知道了，咱們給陳家開了後門，那他會不會對咱們家心生怨懟？咱們大人還好，萬一他們報復到大福他們身上，又如何是好？
不說你，單論我爹孃，誰沒有幾個關係好的朋友？那憑甚麼只給你的故交開後門，不給我爹孃的朋友開？
還有我幾個弟弟，也有朋友，我自己也有……那這樣一來，豈不是全亂套了？ ”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陳老爺子斟酌了好半晌，眼底充滿哀求，看向時念念：
“我保證，不會對外亂說的。”
“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更沒有傳不出去的訊息，陳老爺子，如果我家人因為這事受到傷害，你能承擔得起後果嗎？”時念念不客氣道。
陳老爺子嘴巴蠕動了幾下，根本不敢應這個話。
陳老二見時念念這麼個年輕後生，敢這麼不客氣的對他父親說話，怒道：
“大人說話，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
時念念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們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解決吧。”
說完，她轉頭看向王漠生：“父親，我還有點事，去實驗樓了。”
然後，也不等王漠生回覆，甩手就走了。
陳老二瞪著時念念遠去的背影，氣的呼哧呼哧的。
陳老爺子怒罵：“誰讓你開口的？”
說著，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時念念離開的方向伸了伸手：
“我沒有這個意思……”
可時念念就跟沒有聽見似的，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反而還加快了離開的速度。
王漠生嘆了口氣：“陳叔，這事不是我不想幫，是真的幫不了啊。我家念念話說得直，卻有她的道理，我不能拿三個孩子做賭注啊。”
陳老爺子低下頭，垂落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裡，但他就跟感覺不到痛似的，死死捏著。
王漠生見此，提議道：“陳叔，擅長此道的人並不只有我家念念一個，要不，你先帶他們去醫院做個檢查？等有了具體結果，再做打算。”
陳老爺子想說，你以為我沒帶他們去醫院做檢查嗎？可他們就跟撞見了鬼似的，檢查資料一切正常，就是懷不上孩子。
再繼續追問，醫生只說懷孩子這事也需要運氣，懷不上，可能是陳家的運氣還沒到。
運氣運氣，陳老爺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
畢竟，如果一切都能推到運氣二字上，那豈不是說明王老爺子的運氣，比他好百倍千倍？
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但事已至此，陳老爺子也知道王漠生不會幫忙，不再逗留：
“今天是我糊塗了，你就當我沒來過。”
王漠生看著對方一夜全白的頭髮，心情也很複雜：
“我送你。”
“不用！”
等徹底看不到陳老爺子的身影后，王漠生交代家裡人：
“最近一定要看好大福他們，我怕他得不到，就想毀掉。”
關淑喻點頭：“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