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念正翹著腳,雙手枕在後腦勺,有一搭沒一搭的揹著英語單詞。
突然,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靠近。
嚇得她趕忙從床上下來,端坐在書桌上,抓起筆,佯裝一副認真寫題的模樣。
“念寶!念寶!”
時念念一聽聲音是奶奶李大花的,瞬間鬆了一口氣。
可,按理說,她現在應該在二進院那邊上班啊,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奶?怎麼了?是不是大福三個又闖禍了?”
時念唸的話並非空穴來風,實在是,被調皮娃支配多了,產生的恐懼。
三個崽小的時候,時念念就嫌棄他們嗓門大,愛哭,一個不如意,就扯著嗓子嚎。
偏偏他們營養充足,長得好,以至於整條巷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王家的一胎三寶中氣十足。
王漠生時明德也驕傲,說三個崽脾氣不孬,以後不用擔心會被人欺負。
事實證明,孩子愛哭不算啥,會爬,尤其是會走路之後,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都說七歲八歲討後嫌。
大福三個崽,自從一歲三個月會走後,就成了整條巷子裡,都躲著的調皮蛋。
廚房裡,關淑喻嫁過來時陪嫁的碗盤,用了近三十年都完好無損,別說摔碎了,連條口子都沒有。
結果,被大福三個趁大人不注意時,摸了進去,只聽“嘩啦”一片,櫥櫃裡的碗盤全碎了!
還有家裡擺著的,極具歷史底蘊的花瓶、牆上掛著的,不知道哪個朝代的畫,總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大福三個搞不壞的。
就連二進院中央擺著的金魚,都難逃死劫。
還有一進院角落裡,趙雅琴種的蔬菜,剛一長出來,就被薅了。
一頓操作猛如虎。
疼愛孩子如王漠生,也沒法再昧著良心誇孩子了。
為了家裡不遭殃,關淑喻帶著人收了一天,把家裡凡是肉眼可見的擺件、不必要的東西,全給藏了起來。
好嘛,自家沒東西嚯嚯,三個崽就走小門,去了隔壁莫宅。
可憐的莫有糧,空有一身武功,卻沒處使,愣是被三個崽給薅了鬍子。
時家也沒逃過,三個崽趁人不注意,尾隨外婆趙雅琴,藏在角落裡搗亂,要不是時明德發現不對勁,及時逮住三個搗蛋鬼,家裡的東西也得遭殃。
別說家裡了,這整條巷子,就沒有人沒見過王家這三個調皮蛋的威力。
三胞胎,還是三個長得完全不一樣的男孩,早就讓住在巷子裡的人好奇得不得了了。
畢竟,別說三胞胎了,雙胞胎都少見。
這年頭,都講究多子多福,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尤其偏愛男娃。
知道時念念一舉得男,還是三個,都想上門沾沾喜氣。
要不是時念念不樂意,大福三個崽用過的尿布都有大把的人搶著要嘞!
這不,陡然見到三個長得唇紅齒白,虎頭虎腦,一樣大,睜著大大眼睛,還嘴巴甜,會喊“爺爺,奶奶”的崽子,都想往家裡牽。
結果,樂極生悲,遭殃了。
偏偏三個崽子聰明,懂得打配合,實在瞞不過,還曉得裝可憐,哭得還超大聲。
一來二去的,巷子裡的老人們都怕了三個崽了。
一見到他們,就腦殼痛。
李大花跑得氣喘吁吁,瘋狂擺手:“不是,”
時念念一聽不是三個崽又闖禍被喊家長,心裡瞬間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原位。
結果,就看到李大花神情激動的大喊:
“恢復,恢復高考了!念寶,你沒白學啦!”
家裡人都知道,時念念自從懷孕前,就開始學習。
這一學,就是幾年。
都還私下裡嘀咕,說孩子愛學習是好事,反正知識一旦進了腦子,別人也偷不走。
都十分有默契的,絕不在家裡談“大學”這兩個字。
就怕啊,高考恢復不了,時念念難過傷心。
沒成想,她家念寶就是命好,這高考,居然真的恢復了!
所以,原本正在二進院後門跟人嘮嗑的李大花,一聽到訊息,撒腿就往王家老宅跑。
她高興啊!
她家念寶的努力沒白費啊!
就衝她家念寶學習這勁頭,啥樣的學校考不上啊?
那考不上的,一準就是人家學校有眼無珠!
總之,千錯萬錯,絕不可能是她家念寶的問題!
李大花激動得臉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要去參加高考:
“念寶!俺滴寶!你可以高考了!高考真的恢復了!”
時念念愣坐在椅子上,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後,立馬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把抓住李大花那正在半空中揮舞著的手,問:
“真的?高考真的恢復了?”
李大花重重點頭,眼睛裡閃著淚光:“真的恢復了!隔壁霜霜的爹可是專家,教授,他跟我說的,能有假嗎?”
林霜霜的爹說的?那肯定錯不了了。
時念念快步衝到牆上掛著的日曆面前。
1977年10月20……恢復高考了!
她看了眼書桌旁那摞起來,比她膝蓋骨還高的試卷,又看了眼李大花,驕傲挺胸:
“奶,我說啥?我一定可以上大學的,對吧?”
“對對對!我家念寶肯定是咱老時家,不,是整個新安村,第一個大學生!”
大學生啊!
放在古時候,那不就是狀元了?
她家念寶是狀元,她豈不就是狀元的奶奶了?
李大花高興得在原地轉來轉去,彷彿時念念已經考上了大學似的。
就看到時念念一拍巴掌:“二武在廠裡上班,肯定還沒得到信,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李大花跟著點頭:“對對對!還有二武,”
時念念小跑去客廳,李大花緊跟其後。
沒成想,不等時念念翻到電話本,座機就響了。
“喂?”
王欽柏壓抑著激動的情緒,聲音顫抖道:
“念念,恢復高考了!”
其實,早在七八月那會,王漠生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將王欽柏和時念念喊進書房,隱晦的提了幾嘴。
王欽柏的仕途如日中天,他想了一會,就說:
“我當初在j隊那邊進修過,上過大學,這次,我就不考慮了。”
他才進入京都軍部不到2年,就連跳3級,從營長,做到了副師長。
按照這個晉升速度,不出10年,他一定能當上省軍區副司令,甚至是,司令。
只有時念念,堅定的表示:“我想去上大學。”
上輩子,她苦於身體原因,只能一直待在醫院裡,請私教進行一對一教學,沒能上過一天學。
來到七十年代時,又已經高中畢業了。
正經說起來,她一天學都沒上過,所以,對學校的生活很是憧憬。
更可況,這可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以後……可都是人脈啊!
王漠生點頭:“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