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正拿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大笤帚,在大雜院門口掃地的良小六感覺到頭頂有陰影,抬頭一看,驚喜叫出了聲。
可沒等良生回應,他臉上的血色快速褪乾淨。
他爸這個點回家……難道,是被辭退了?
良生還處在興奮期,沒察覺到良小六的情緒變化,只敷衍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問:
“你媽呢?爺奶呢?”
正在屋裡糊火柴盒的其他人聽到熟悉的聲音,開啟門一看,異口同聲道: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良生去上了大半個月的班,只有每週天休息時,才會回家。
可,今天好像不是周天啊……
良生這才恍然,忙解釋道:“今天是發薪日,放了半天假。”
其他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快進來。”
“發薪日?”良小六沒心情掃地了,跟了進去。
良生進屋,對上十幾雙懷著期待,又忐忑的眼神。
笑著搖了搖頭,將裝著白麵大饃饃的布袋子遞給妻子:
“開啟看看!”
他的妻子掂了掂。
這重量……不是錢。
開啟一看,倒抽一口冷氣:“日子不過了?”
又怕被其他人聽了去,趕忙壓低聲音:
“這不過不過節的,你買這麼多白麵饃饃幹啥?這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你……”
幾個孩子紛紛將腦袋探到布袋口,待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后。
又高興,又害怕。
“只要1塊錢!”
良生將手伸進褲子裡,從內褲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開啟一看,赫然是他今天才發的薪水。
眾人又是驚訝:“這麼多錢?”
又是震撼:“這麼多大饃饃,還是白麵的,只要1塊錢?”
卻沒有一個人,對良生居然把錢放在內褲裡的行為,提出質疑。
良生將錢一股腦的倒在飯桌上,照顧妻子和爹孃:
“快,來數錢!”
幾個小的雖然高興親爸掙了錢,但也知道,錢到不了他們手上。
眼睛全黏在白麵饃饃上,撕也撕不開。
但是幾個大的很高興,畢竟,家裡有了錢,他們是不是很快就能……結婚嫁人了?
良生的爹孃擺擺手,嗔怪道:“我們數甚麼?香兒數清楚就行了。”
良生的妻子,也就是香兒也沒推辭,將錢數了兩遍,還有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
良生懂她的心情。
徑直抓起錢,放到她鼻子底下:
“錢的氣味香不香?”
香兒使勁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香!太香了……”
一滴淚水奪眶而出。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我……太高興了……”
一個月前,她甚至都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眼看著幾個大的年紀馬上就要到了,家裡卻沒錢再多租一間房。
誰家姑娘願意嫁進來啊?
幾個小的被餓得腦袋大身子小,她常常半夜驚醒,去探他們的鼻息。
還有4個老人(良生的爺奶和爹孃),眼瞅著年紀一天比一天大,卻還得跟著他們吃糠咽菜……
這樣的日子,太苦了。
良生笑著看著妻子:“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良小六等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拽了拽親爸的衣角:
“爸,我餓。”
良小七緊跟其後,還晃了晃肚子:
“爸你聽,我肚子裡都是水,”
良生心疼道:“那……去把白麵饃饃熱了,咱吃饃饃。”
兩人就等著他這句話嘞:“熱幾個?”
良生的目光從滿屋的家人身上掃過:“全熱了!”
“不行!”香兒想也不想就拒絕:“甚麼家庭啊,一頓吃這麼多饃饃……”
良生衝幾個大的使了個眼色,轉移話題道:
“香兒,我想買點東西感謝明德,你說,我買點甚麼好……”
幾個大的成功接收到訊號,趁親媽不注意,拿起那裝著白麵饃饃的布袋子,就往外走。
香兒瞬間察覺到了,可……
看著幾個孩子骨瘦如柴的模樣,到底是沒說甚麼,只順著良生的話說:
“是得好好感謝下人家,他平時愛吃甚麼……”
……
當天下午,時念念剛做完一套試卷,出房間放鬆眼睛,就看到時明德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一進院走過來。
“爹?你出門買啥了?”
時明德正愁沒人嘚瑟,見到閨女,幾步上前:
“哪裡啊!這些東西可不是我買的,是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趙雅琴抱著洗乾淨晾曬好的衣服從小門過來,納悶道:“別人送給你的?誰送的?”
老頭子自打來了京都之後,就天天擱家裡幫忙帶外孫,哪有時間去結交朋友?
時明德哈哈大笑,得意道:“我之前不是介紹了幾個戰友去唸唸的工廠上班嗎?這不,他們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就趕緊買了東西來感謝我。”
趙雅琴恍然大悟:“你沒拒絕?”
“我當然不肯收啊,可架不住,他們扔下東西就跑……”
時明德笑著搖搖頭:“我想著這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下次找個機會請他們吃頓飯,就把東西給拿進來了。”
趙雅琴見丈夫有成算,沒再多問,而是好奇道:
“送的啥?開啟瞅瞅。”
時念念也好奇。
“豁!良生真實誠!居然割了這麼大一塊肉!……還有麥乳精……這是煙?……”
時念念見親爹因為戰友送來的東西,而高興得合不攏嘴,也笑了:
“這麼多東西,咱今兒可算是沾了爹的福了。”
“哈哈哈!念念前兩天不還嘮叨著想吃紅燒肉嗎?我看這塊肉肥瘦剛好……這麥乳精給三個崽……”
趙雅琴點頭:“你上次不說良生家那幾個孩子沒衣裳穿嗎?我把三雙五全以前穿過的衣服整理了下,都是乾淨的,也沒啥補丁,你找個時間給他送去?”
……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日,官方正式公佈恢復高考。
訊息一出,全華國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