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兩都有事要說,可才出了百貨大樓,就碰到了同村趕牛的爺爺。
“念念?二武?欽柏?你們咋在這?”
時念念未語先笑:“我剛下的火車,準備回去。”
“呦!沒騎腳踏車吧?那坐牛車回去?還在老位置,等我買點鹽,咱就回。”
時二武:我忍。
他甚至已經可以預想,待會的牛車上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了。
果不其然,才出了縣城大門,遠遠的就看到牛車上坐了不少人。
那些嬸子都是曾經掃盲班的成員,老遠就跟時念念打招呼:
“念念?你娘說你去婆家了?這是回來了?”
“我今兒出門前還遇到雅琴,沒聽到她說念念是今兒回啊……”
“哎呦,來來來,坐我旁邊。你這一去好長時間了吧?別說你爹孃想你想得不得了,我們也想你了。”
各位嬸子七嘴八舌的說著話,手上也沒閒著,自發的將牛車中間的東西摞在一起,騰出位置。
時念念一屁股坐到嬸子們給她騰出來的空位上,哈哈大笑:
“哈哈,你們也想我?想我做啥?”
“瞧你這話說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牛車上坐了七八個,那嘰嘰喳喳的,話密的旁人想插句話都難。
王欽柏朝各位嬸子禮貌點頭,乖巧坐在時念念旁邊。
而時念念,根本顧不上他,正豎著耳朵,聽各位嬸子為她更新近期村裡的八卦嘞!
一邊聽,她還不忘扒開挎包,從裡面掏出一把水果糖:
“大家別光說話,吃顆糖甜甜嘴!”
“哎呦,這哪兒好意思?”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已經伸了過來。
有那性子直的,抓了糖剝開就往嘴裡送:
“這是你從京都帶回來的糖?哎呦,那可是好東西!京都好不好玩?你婆婆對你咋樣?有沒有受欺負?……”
完全插不進去嘴,只能跟王欽柏挨坐在一起的時二武:可惡,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等趕牛的爺爺買鹽回來,被吵的腦仁疼,卻完全不敢有任何異議的時二武立馬起身:
“我幫你趕牛!”
王欽柏倒不覺得吵,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他自小跟著爺爺長大,後面又去了部隊,一直冷冷清清的,很少有這樣熱鬧的機會。
甚至還因為這,心中對新安村又生了不少親近之情。
見此,原本想把王欽柏給喊到旁邊的時二武,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下去,搖了搖頭: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妹夫能跟念念結為夫妻,到底還是有許多相通之處啊!
老黃牛在路上走了許久,才見到新安村村口的大榕樹。
村民們紛紛在村口下車,趕牛的爺爺卻不讓時念念下:
“別動!你的行李多,我送你到家門口!”
時念念猶豫:“這不太好吧……”
都是出的2毛錢,憑啥她就能享受如此優待?
趕牛的爺爺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有甚麼不好的?要不是你,我孫女柳兒哪能聘上去大棚的工作?孫孫們更是連學都上不起。坐好嘍!”
王欽柏拍了拍時念唸的手背,揚聲向他道謝: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咱們村建了學校,又有了大棚,我高興著嘞!”
別說只是將時念念給送到時家門口,就是讓他趕著牛送她去京都,他也絕無怨言。
只可惜,老牛的速度太慢了,比不上那裝了輪子的綠皮盒子啊!
自打時念念帶著三雙五全去了京都,時家就只剩下趙雅琴夫婦,冷清得很。
兩人去縣城“斥巨資”買了本日曆,掛在堂屋門口,過一天就撕一張。
跟望女石似的,盼著時念念回家。
這會才十點,趙雅琴還在大棚裡上工,時明德也忙著村裡的農事,家裡空無一人。
可時念念才剛下牛車,把行李搬進房間,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念寶?念寶!”
時念念連忙扔下手裡的東西,跑出房間:
“娘!”
趙雅琴握著閨女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也穿得薄了!”
回村前剛稱了體重,胖了三斤,並且因為穿得太多,熱得冒汗的時念念:
有一種瘦,叫你娘覺得你瘦了。
這下可算是讓時二武給逮住機會了。
他趕緊關上院門,湊近時念念:
“念念,王伯母昨天給我打了電話,她說,她說……”
趙雅琴推了推時二武,蹙眉:“她說啥了?”
這小子,淨擋著路,她還急著去給她念寶燉蛋羹嘞!
時二武閉了閉眼:“她說念念懷了!”
“嘭!”時念唸的房裡傳出一聲巨響。
趙雅琴知道是女婿王欽柏在裡面:
“欽柏?”
“娘,我沒事。”
只是因為過於震驚,從凳子上摔下來了而已。
趙雅琴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等等,你剛說啥?”
時二武嘴角抽搐:“念念懷了!”
時念念腦袋嗡嗡響:“我懷啥了?”
趙雅琴一拍巴掌:“懷孩子了!你揣崽了!”
“嘭!”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不過,這次不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而是從院門口。
下一秒,時明德顫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開門!”
時二武飛竄出去,結果才剛一開啟門,卻發現他那連40歲都還不到的爹,居然差點摔倒!
他一把扶住時明德:“爹……你沒事吧?”
時明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很好。”
他揮開時二武扶著他的手,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屋裡走去。
時二武:我覺得你看起來很不好。
為免親爹待會平地摔跤出洋相,他趕忙重新關好院門,小跑上前,跟在時明德身後。
“爹~”
時念念還有點懵。
時明德看著閨女,想笑又想哭:“回來了?”
時念念點頭,自己給自己把脈。
脈搏跳動如圓珠在盤中滾動,呈現出連貫流暢的滑利感,跳動頻率也比正常人要高。
確實是喜脈無疑。
雖說她一早就準備好,要在77年之前把孩子給生下來。
所以從未避過孕。
可,這也太快了吧!
畢竟,要想摸出喜脈,胎兒起碼有4周了……
時念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未曾發現,站在她身旁的趙雅琴,卻唰的一下白了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親家曾經在兩個孩子結婚之前,告訴她,欽柏不易有孕?
她甚至因為這個,對兩個孩子的婚事起了阻攔之心。
她可是親眼看到過欽柏的診斷書的啊!
欽柏確實……
那……
“二武,念念自己是醫師,都不知道自己懷了孕。你伯母……她是怎麼知道的?”
時二武回憶了下:“她說念念在上火車的前一週,去醫院做了體檢……”
那大醫院的體檢報告肯定也不可能有錯。
她家念寶,確實是懷孕了。
趙雅琴感覺自己有點腿軟,下意識看了眼時念唸的表情。
發現她面無表情。
又用餘光去偷偷的看女婿王欽柏,發現他滿臉震驚的站在房間門口,至今還未回過神。
這……
趙雅琴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