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念能理解趙雅琴的做法。
她眼底閃過一絲怒火，手指微用力，一雙筷子便瞬間斷成了兩截：
“我知道。”
趙雅琴雙眸中佈滿了擔憂，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
臘月三十。
時念念穿上她娘提前放在她枕頭旁的新衣服，起了個大早。
趙雅琴剛煮好糊糊，見了閨女，忙道：“起來了？趕緊洗臉刷牙，幫你爹貼對聯去！”
時明德正使喚兩個小的搬凳子樓梯，也從院門處伸著腦袋：
“醒啦？昨晚睡得咋樣？”
時念念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睡得很好！我這就去刷牙，爹，你等等我！”
說完，噠噠噠的就跑進了廚房。
“不急不急，甭管多累，爹都等你！”
等時念念幫著時明德貼完對聯，整個村子都充滿了濃濃的年味。
早飯是稀飯配饅頭，外加一碟鹹菜。
時三雙抱著那跟他腦袋差不多大小的白饅頭，狠狠咬了一口，旋即猛地瞪圓了雙眼：
“純白麵？沒摻別的？”
趙雅琴嗔了他一眼：“過年了，咱也吃點好的。”
時五全點頭如搗蒜：“還是純白麵做的饅頭好吃。”
時念念看了眼面前的大饅頭，掰了一大半給時明德：
“爹，二武說了啥時候回來沒有？”
時明德眉心舒展了點，想把饅頭還給時念念：
“你自己吃，我……”
豈料時念念將頭搖成撥浪鼓：“我吃不下，饅頭太大了！”
趙雅琴挑了挑眉：“饅頭大才好呢，能吃一個算一個！”
她說著，指了指不滿8歲的時五全：“你弟一頓能吃兩三個。”
時念念是真吃不下：“那你們多吃點。”
時三雙已經吃完了一個大饅頭：“姐，你要吃不下給我啊，我能吃！”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要不是怕被家裡吃窮了，他一頓能吃5個這樣大的大饅頭。
時明德趕忙將饅頭塞進嘴裡：“用不著你，我會吃！”
瞧這一個兩個的，都長了副吃心眼，關鍵時刻，還是他閨女曉得心疼人！
他美滋滋的吃了兩口饅頭，低頭喝了口稀飯，才道：
“我昨天去問過了，他說今天早上下了班，估摸著能趕上中午飯！”
“又是夜班啊？”時念念蹙眉。
“嗯，他說夜班清淨點，特地找人調的。”
“好吧，能趕上中午飯就行，”
按照時家多年的習慣，除夕這天的中午，得吃團圓飯。
李大花在哪兒，中午就在哪家吃飯，其他兩房再各拿2-4個大菜過去做添菜。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這不，吃完早飯，收拾好衛生，趙雅琴就開始準備大菜了。
往年，趙雅琴都是準備三個菜，畢竟，她家孩子多，總不好一直佔人便宜。
三個菜裡，多是一道硬菜（全肉），外加兩道拿出去不會磕磣的。（素菜多，一點葷腥）
可今年，她掙錢了！
時念念探頭一看，當場就笑了：“娘，你今年可捨本了，準備了4個菜？還都是硬菜？”
一道紅燒豬肘，一盤獅子頭，還有一條糖醋魚，外加一隻燉好的雞。
趙雅琴驕傲的抬起頭：“今年日子好過了，我也不能太埋汰不是？”
等時念念幾人端著菜到爺奶家時，才發現，她二嬸三嬸今年也是大手筆啊！
都是四個菜不說，放眼望去全是菜！
雞鴨魚豬，還有道涼拌牛肉！
時念念衝三人豎起大拇指：“我奶挑媳婦的眼光就是好！”
一句話，誇了4個人。
時大柱應和：“我大花老人的眼光一向準！”
要不然，當年咋會對他一見鍾情？
時念唸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就看到其他人都在衝她挑眉：看，爺又在炫奶了！
李大花握住時念唸的手，笑得牙不見眼：“哎呦，老了老了，享福啦！但這一桌子葷菜，沒個素的也不行啊！老頭子，你去把豬圈裡的韭黃割了，炒個……”
“韭黃炒蛋？”時念念接茬。
“對對對！炒個韭黃炒蛋！”
等菜炒的差不多了，也該到中午12點了。
她低頭看了眼腕錶，無數次出門朝外張望，卻始終沒看到時二武的身影。
倒是跟隔壁的王欽柏說了不少話。
李大花見此，偷偷跟趙雅琴咬耳朵：“別看咱念寶從不喊二武叫二哥，但心裡惦記著他呢！”
趙雅琴點頭：“念寶說是我記錯了，是她比二武早了2分鐘出來，”
說到這裡，她有點哭笑不得：“這丫頭，從小就不吃虧。”
說笑間，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奶，爺！娘，爹……”
“二武回來了？趕緊來暖暖身子！”
“開飯嘍！”
……
中午吃的團圓飯，晚上就各回各家。
時念念一撂下筷子，就去了衛生所，又陪著莫有糧再吃了頓。
“師傅，你非說中午吃的是團圓飯，不肯過去一塊吃，那晚上總不能再推脫了吧？”
莫有糧笑眯了眼：“行！那我就厚著臉皮，晚上去你家蹭飯！”
時念念也高興：“這才對嘛！”
……
新的一年是在鞭炮的噼裡啪啦中到來的。
幾乎是零點剛一到，空中就響起了無數道鞭炮的聲音。
時念念開啟門，站在院子裡，仰著頭，偷偷許願：
“希望新的一年，家人身體健康，自己萬事順遂！”
……
“爹！新年快樂！”
時念念一起床，就直奔屋外，見親爹在院子裡忙活，小跑著湊近，嘴上說著吉祥話，還不忘伸著手。
對此，時明德早有準備，從兜裡拿出紅封：
“新年快樂，”
其他小孩見樣學樣。
只有時二武沒有上前。
卻不想，時明德衝他招了招手：“傻啦吧唧的站那兒幹嘛？來拿紅包！”
時二武黝黑的臉泛著可疑的紅光：“爹，我就不用了。”
上班了，就是大人了，哪還能跟以前一樣要爹孃的壓歲錢？
時明德板著臉：“怎麼？上了班，就看不上爹給的這點錢了？”
“不是，我都上班了，就不要了！”
時明德將紅包塞進他懷裡：“只要沒結婚，就一直有紅包拿！”
……
等吃了飯，時念念特意進屋，換了口袋最多的外套。
然後，帶著幾個小蘿蔔頭出門了。
跑得那叫一個快啊！
趙雅琴只來得及囑咐：“路上小心一點！”
就看不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