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曦穿透厚重的夜幕，世界在一片靜謐中緩緩甦醒。
潔白無瑕的雪溫柔的覆蓋了每一寸土地，彷彿給大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毛毯。
時明德和時二武父子趕著牛車，踏踏踏的走在通往縣城的路上。
好在這會已經沒下雪了。
時念念躺在趙雅琴事先鋪好的溫暖被褥裡，悄悄用“氣”，給牛車助力。
到了縣城門口，時二武要去機械廠，時明德得去國營飯店送青菜，時念念也要去供銷社。
時明德沒法，熟練的走向一旁的棚子，將牛託管其中。
時念念來過幾次供銷社，輕車熟路的就走到了王芳芳所在的貨架前。
可能是才剛開始上班的緣故，櫃檯前面沒有人，王芳芳也正背對著門口，專心整理貨架上的東西。
時念念手指微曲，輕釦櫃面：“你好，我要2盒雪花膏。”
“小盒2毛，大盒的5毛……”王芳芳說到一半，突然感覺聲音有點熟悉，轉身一看，瞬間瞪大了雙眼：“念念！”
時念念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給我2，不，3盒大的雪花膏，要票嗎？”
王芳芳左看右看：“你等我一下。”
轉頭走到旁邊的成衣櫃臺，順了幾句，再回來時，直接拽著時念念就往後面走。
時念念有點擔心：“我不著急，你不是在上班嗎？離開會不會不太好？”
王芳芳將時念念帶到倉庫裡，推開其間一扇小門：“沒事，她們有朋友來的時候，我也幫她們看櫃檯！”
隨即露出擔心又懊惱的神情：“外面的雪那麼厚，你怎麼過來的啊？我給你留了不少瑕疵貨，可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都在家裡……”
時念念雙手叉腰：“老實從寬，抗拒從嚴！說，你怎麼突然就要結婚了？”
王芳芳小臉一紅，手指對手指，結結巴巴道：“就……緣分來了。”
“沒了？”
王芳芳很想點頭，可對上時念念那彷彿要吃人的眼神，又慫了：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王芳芳小臉皺成一團，在心裡組織了下語言：
“我小的時候，住在織布廠的家屬院，隔壁剛好就是廠長家。他有個兒子，比我大了8歲，之前在當兵，突然回來了……”
王芳芳的臉迅速漲紅，比大紅蘋果還要紅：
“我家跟他家關係還不錯，我媽喊我過去吃飯，我也沒多想，誰知道，”
王芳芳頓了頓：“吃完飯後，他送我回家的時候，突然說，想跟我有進一步的接觸，我拒絕了！”
王芳芳語氣認真，只差沒有對天發誓了：“我當場就拒絕了！可他從那天開始，每天來接我上下班。”
“然後你就動搖了？”時念念問。
王芳芳搖頭：“沒，是大半個多月前的晚上，我因為出貨失誤，被組長留下來挨批。
回去時，突然下了大雪，我沒帶傘，我爸媽又剛好去鄉下參加親戚的喜事還沒回來，路面太滑了，我不小心打滑，摔到了溝裡……”
“然後他從天而降，救了你？”時念念問。
王芳芳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我被摔得不輕，好半天都沒緩過勁來，就一直坐在溝裡，衣服都溼了……
結果第二天，又來月事了，痛經，他好像看出來了，給我送了一罐紅糖煮雞蛋……”
時念念看著好友嬌羞的臉龐，心裡有無數的問題想問，可她看了眼手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你先去上班，我中午再去找你。”
說著，就想取下揹簍，把她準備的東西遞給王芳芳。
誰曾想，王芳芳卻搖了搖頭：“我已經遞交了辭職信，上不上班都可以，你等著，我這就去找組長請假。”
時念念：“？”
可王芳芳的腿跟踩了兩個風火輪似的，一眨眼就跑沒影了。
時念念只得按捺住心裡的疑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等著她。
王芳芳只花了5分鐘的時間，就請好了假。
兩人攙扶著，一塊往王家走。
礙於路上有人，時念念就一直沒說話。
好不容易到了王家，家裡也剛好沒人，時念念再也忍不住了。
“他比你大8歲？那不都24了？這麼大的年紀，之前沒談過物件？你不覺得他突然追求你，很奇怪嗎？還有，辭職信？你要從公社辭職……”
王芳芳沒想到自己只是轉身倒杯水的功夫，好友就跟扔炸彈似的，朝她砰砰砰的扔下這麼多問題。
可她知道，這都源於關心。
她將水杯遞到時念念手裡，讓她喝口水暖暖身子。
又拿著矮櫃上掛著的毛巾，給時念念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別急，”
時念念都快急死了。
結婚無異於女人的二次投胎，她不過才大半個月沒見到王芳芳，她就通知自己她要結婚了，這讓她怎麼不急？
王芳芳將時念念拉回房，將她按到床邊坐著，自己則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
“我小時候，有點不太聰明，總是考不及格，我媽每次都罵我，說我姥家養的豬，都比我聰明。
而隔壁的他，剛好跟我相反。我從記事開始，就總是聽大人說，他多聰明，考試雙百，成熟又穩重。
我媽也不例外，總拿我跟他比，說她是上輩子殺多了人，這輩子才生了我這麼個傻女兒。”
王母因為只生了一個閨女的原因，格外的愛把女兒跟別人比。
好像，只要閨女優秀，她就也能揚眉吐氣了。
王芳芳頓了頓，抿了口熱茶：“有一次，我又考了57分，怕被我媽打，就躲在家屬院的樓下，不敢回家。
蹲著蹲著，我就睡著了，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他，咳咳，在跟一個女同學……啵啵。”
時念念蹙了蹙眉：“他那時候多大？”
“我9歲，他17，讀高二。很驚訝吧？我也很驚訝。這個大人嘴裡的別人家的優秀孩子，居然早戀！
結果，被他發現了，他不僅威脅我，不讓我跟別人說他早戀的事，還笑我，”
王芳芳耷拉著腦袋：“可能是我媽總罵我，被他聽到了，他知道我成績很爛。
他告訴我，只要我不告訴別人他早戀，他就給我補習，保準我能考100分。
後來的一個星期，他天天過來給我補課，在那周的測試裡，我拿到了80分的優秀成績，我媽高興壞了，可他不滿意。
他說，他教出來的小孩，只能拿一百分。”
時念念好奇：“那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