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德腳步一頓,臉上浮現出發愁的神情,下一秒又搖搖頭:
“都是小事。”
時念念昨天幫忙對賬,才發現,青菜已經從最開始的6毛,降到了2毛。
至於時明德第一次賣菜時的7毛,純屬意外,沒有參考價值。
“是因為村裡人種的青菜都長成了?量大了,就被壓了價?”
時明德見閨女繼續問,也沒想瞞著她:“這只是其一。可縣城那麼多人,咱們村種的菜,哪能供應得了這麼多人?”
“你是說……其他人也種出了青菜?”
時明德點頭:“我前幾天去送貨時,正好撞見隔壁村的會計剛離開。那國營飯店的主廚是我朋友,他就跟我說了。”
“嗯?”
“隔壁村不知道咋弄的,從5天前就開始找他們,言明說,願意以比咱們村低3分錢的價格,把菜賣給他們。”
時明德一邊將酸菜碼整齊,一邊繼續說:
“主廚顧忌著跟我的關係,也怕隔壁村是口花花,無法穩定供貨,沒答應。
可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隔壁村那幾個傢伙天天都去,萬一被經理撞見了,誰不樂意花更少的錢去買菜?”
時念念皺眉:“隔壁村?他們怎麼知道的暖房種菜?”
“應該不是咱們村的人傳出去的,自打杜仲樹皮能賣錢開始,咱們村就一直設著關卡,沒讓人隨便進出,就算是有人想報信,那也報不了吧?
具體的,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只是還得再兩天才能知道結果。”
時念念點頭:“爹,等查到了原因,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洩露,我們就換個東西種吧?”
“啊?種啥?”
時念念神秘一笑:“到時候再告訴你!”
時明德嗔怒:“你這孩子,跟親爹還保密?”
“略略略!”
時念念做著鬼臉,跑出了廚房,正想往家裡跑,卻發現了站在自家門口,猶猶豫豫沒有進來的時小平三兄妹。
“小平小安小康?站那兒幹嘛呢?咋不進來啊!”
時小平聽到呼喚,跟妹妹對視了一眼,抱著東西進來了:
“念念姐姐。”
時念念看著他們手裡的簸箕,立馬說:“你也想給我送東西?我不要!”
跟先前來的那些嬸子不一樣,這祖孫四人連飯都吃不飽,她哪能要他們的東西?
時小康皺巴著臉:“哥,你看,我說中了吧?”
時小平瞪了他一眼:“念念姐姐心地善良,不收我們的東西,但我們不能以窮欺人!”
他將手裡抱著的東西遞過去:“念念姐姐,這是我昨天從冰洞裡釣出來的魚……”
“你去河邊了?”時念念追問。
時小平慌忙解釋:“我去的都是冰厚的地方,不會掉水裡的……”
時念念將兄妹三人拽進堂屋:“是不是家裡的糧食又不夠吃了?”
時小安慌忙搖頭:“夠的!”
他們之前幫忙砍柴火、撿蘑菇、弄山貨,從念念姐姐這裡換了不少糧食,夠吃的。
“那你們怎麼?”
“我們閒不住。”
“家裡沒種青菜?”
她怎麼記得今天上午還給這幾個小孩發了7塊錢?
“種了,只是家裡太小,種不了多少,有妹妹跟奶奶看著,我就……”
時念念想了想:“這樣,我拿東西跟你換魚,但你得答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嗎?”
時小平重重點頭。
等換好了東西,時小平突然鬼鬼祟祟起來,他左看右看,沒看到其他人,才湊近時念念:
“姐姐,我昨天聽到一個秘密!”
時念念低下頭,兩個腦袋湊到一塊:“甚麼秘密?”
時小平將手放在最前面,擋住嘴:“我昨天看到村支書從巧寡婦家出來!”
“去吃酒?”
“不,是半夜從她家出來!”
“半夜?!”
時小平一臉神秘:“我昨天剛好起來上茅房,我家的茅房有個小窗,正好對著巧寡婦家側門!”
“他們沒看到你吧?”
“沒~我一聽到開門的聲音,就立馬沒動了,等人走了,門關了,我才回房的。”
時念念已經在腦子裡幻想了八百出戲了,可一想到時小平還只是個9歲的小孩,她連忙止住腦子裡的黃料:
“這事你悶肚子裡,別再說了,知道嗎?如果再次再撞見,你小心點,別讓人發現了!”
“我知道的!我只告訴念念姐姐!”
時念念摸了摸他的頭,從兜裡掏出6顆水果糖,給兄妹三一人分了2,卻又在時小安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熟練的蹲下身,將耳朵湊到時小安跟前:“你是不是也知道甚麼?”
“我也看到過村支書從巧寡婦家出來!他還喝了酒,說看不得村長爺爺那麼得意,要讓他好看!”
村長爺爺?那不就是她爹嗎?
“村長爺爺?”
時念念感覺有點不對勁:“你喊我姐姐,喊我爹爺爺?”
“伯伯~”時小安羞澀一笑。
時念念“哦”了一聲:“你啥時候看到的?”
“也是昨天!”
“啊?”
“我不放心青菜,起來看火,我家廚房跟巧寡婦家是挨著的,我就聽到了!”
時小平恍然大悟:“廁所隔得遠,我沒聽到聲音。”
時念念眼底閃過一道若有所思。
等三個小孩一走,她趕忙找到時明德:
“爹,我懷疑,是村支書想報復你,故意將種青菜的方子,告訴了隔壁村!”
“啥?”時明德唰的一下從炕邊彈起來。
時念念分析:“他一心想著等你去了公社,好自己頂替你的位置,結果你不去公社了,他的美夢破滅了,後來又因為三雙的事,被你坐了冷板凳,可不就懷恨在心了嗎?”
時明德聽著覺得有道理,拿起帽子戴在頭上:“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