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過來了？”時明德不明所以。
會計摘下帽子，從兜裡掏啊掏，掏出一個厚本子：
“哈哈哈，你忙忘啦？咱們明天就滿月了。”
“滿月？”時明德更加摸不著頭腦：“誰滿月？”
他拿眼睛去瞅會計，莫非，這傢伙老當益壯，又……
會計無語，給了他一拳：“你想哪兒去了？賣青菜！明天就滿一個月了，按照規定，咱得給大傢伙分錢啦！”
“豁！看我這腦子！居然把這事給忘了。賬呢？算好了沒有？”時明德恍然大悟。
會計左右看了一圈，沒找到時念念，才將手裡的本子遞給時明德：
“吶，都在這兒呢！我都算好了，但……”
他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額頭：“我想請念念再幫我檢查一遍。”
時明德接過本子：“念念下午忙了一下午，這會累了，在屋裡休息，等她醒了，我跟她說！”
至於急不急？太急就去把閨女給喊起來？那不可能！啥事也不能耽擱閨女休息。
會計連連點頭：“好好好，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趙雅琴端著一杯熱茶出來時，就只看到會計的離去的背影：
“咋這麼快就走了？茶還沒喝呢！”
“他不喝，我喝！”
時明德小心翼翼的把本子放在炕櫃最上面，接過茶水，抿了一口，發出舒服的喟嘆聲。
趙雅琴手沒閒著，拿出炕桌旁邊的簸箕，找出裡面的千層底。
把線頭放嘴裡抿了一口，眯著眼，將針對著光，開始穿線：“他來幹嘛？”
“這不是滿一個月了嗎？該發賣青菜的錢了！”
“那今天可真是雙喜臨門！”
老大的腿好了，她的第一筆“工資”，也快到賬了！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
“哎呀，這破線頭，淨劈叉！老頭子，你來幫我穿！”
“你都看不見，我哪看得見？五全？五全，來幫你娘穿個線……”
……
次日中午，連續下了五天大雪，太陽公公終於露了臉。
新安村的村民你挽著我，我扶著你，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村支部的方向走，牛翠花也在其列。
知道今天中午12點要開會，她特意吩咐兒媳婦，讓她十點就開始準備午飯。
可，大家的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撲通撲通上躥下跳，哪有心思吃飯？
隨便往家裡扒了幾口，就往村支部來了。
原本，牛翠花覺得自己已經來得夠早了，可沒成想，一進會議室。
“唉呀媽呀，你們咋都來這麼早？”
這才幾點？瞅著樣子，大部分人都來了？
所有人鬨堂大笑：“分錢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反正在家也沒事，可不就早點來了嗎？”
牛翠花自覺排在隊伍最後面，忍不住戳了戳排在前頭的村民：
“你能分多少？”
村民笑靨如花，嘴上卻謙虛道：“這我哪知道？不得等會計公佈嗎？你呢？我看你家青菜種得早，是第一批就開始賣的？那得分不老少吧？”
牛翠花心裡驕傲，面上也不動聲色：“哪有？我家人少，房子也不大，看顧不了那麼多。不像你，你家得有三十多口人吧？……”
村民們探頭探腦，四處打探，想知道別人掙了多少，這種心情，跟小孩子去拿期末考試成績時的期待、興奮、忐忑，也沒差多少了。
可同一場考試，有人得滿分，自然就有人不及格，甚至得不了分。
王漠生關淑喻才剛走進村支部的院子，就聽到了屋裡熱烈的議論聲。
推門進來時，所有人齊刷刷的轉過頭。
牛翠花連忙跟他們打招呼：“來啦？”
“對！你們來的真早啊！”
“嘿嘿，來早點，也能早點拿到錢。”
王漠生家人少，種的菜也少，今兒就是來湊熱鬧的。
這不，剛跟村民嘮了幾句，時明德、會計和時念念等人就宣佈會議開始了。
時明德直入主題，樂呵的問村民們：“都曉得今天讓你們過來，是幹嘛的吧？”
“知道！”
“那廢話不多說，開始分錢！”
“我按照由少到多的順序開始喊名字，喊到名字的，上來拿錢摁手印！動作都麻利點，早分完，早回家伺候青菜！”
“好！”
時明德戴著老花鏡舉著本子，開始喊名字：
“王漠生，3塊錢。”
王漠生樂了，沒想到自己來得最晚，卻是第一個分到錢的人。
所有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他，然後讓出一條路。
他笑眯眯的走到時念念面前：“在哪兒摁手印？”
時念念指了指鋪在她面前桌子上的紙：“你先看看對不對？”
王漠生仔細一看，頓時樂了。
居然是一張表格，表格第一列，按照從少到多的順序，寫著各個人的名字。
而緊跟其後的，則是15次賣青菜的情況。
王漠生回村得晚，只參與了最後兩次的賣菜行動，賣得也不多，而且隨著青菜數量變多了，單價也掉了一點。
他衝時念念豎起大拇指：“你這表格好！一目瞭然！”
“哈哈！謝謝叔誇獎！來，如果沒問題的話，就在名字上摁個手印！”
王漠生聽話照做。
時念念又指了指旁邊的會計：“在會計那兒領錢！”
會計從胸前挎著的大包裡，數出3塊錢，遞給王漠生：“拿好！”
“謝謝！”
其他村民目光緊盯著這邊，見王漠生真的領到了錢，心裡也激動得不行。
有些女人，甚至已經偷偷低下頭開始擦眼淚了。
時明德故意等王漠生走完程式，才接著喊第二個人的名字：“二柱子，3塊5！”
等著的村民是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能早點領到那份屬於自己的錢，又害怕太早被喊到名字。
畢竟，越早被喊名字，就意味著賺得越少。
時明德輕咳了幾聲，安慰眾人：“這才只是第一個月，蚊子再少也是肉，別灰心！回去再琢磨琢磨，怎麼把青菜種得更好！”
這場會議持續了2個多小時，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的村民都領到了錢。
可他們並沒有離開，而是候在一旁，默默看著別人領錢。
“接下來，就輪到這個月賣青菜賣得最多的前三名了！大傢伙都猜猜，這頭三名，花落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