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幾個人嗎？”
“對！就是他們幾個！”
時二武得到肯定的答覆，衝工友們招了招手：“走！”
幾人呼啦啦的圍上去。
“小胖子，聽說你愛收保護費，走，跟哥們好好聊聊？”
在時五全面前趾高氣昂，囂張無比的五個人相視一看，連忙討饒：
“誤會，誤會...”
“誤甚麼會？走！”
工友們推著幾個胖子往小巷子裡走，時二武則牽著時五全：
“別怕！”
時五全攥著時二武的兩根手指頭，瞧著前面勾肩搭背的一群人，抿了抿唇。
工友們將幾個胖子趕到最初開始欺負時五全的巷子裡，將人逼到角落：
“誰是頭？”
幾個胖子齊刷刷的轉過頭，看向站在中間最胖的那個男孩。
得，不用問了。
“他們都聽你的是吧？”
胖頭（五個胖子中的頭頭）看著人高馬大的時二武，以及他帶來的那群工友，嚥了下口水：
“我就搶了他2顆水果糖，我可以把糖還給他！”
“就？搶？”
長著一身腱子肉，肱二頭肌比小孩腦袋還大的工友甲一拳錘過去，因速度過快生起的拳風吹到胖頭臉上，嚇得他快速閉上了眼：“啊！”
胖頭等了幾十秒，卻發現一點也不痛。
悄悄睜開眼，餘光瞄到了小夥伴們震驚又恐懼的面容。
順勢看去，下一秒，胖頭原本比髮絲寬不了多少的眼縫瞬間瞪成了一個“O”：“嘶！”
胖頭身後那棵跟成人手臂大小的樹，居然斷了！
胖頭“唰”的一下蹲下身，抱著頭：“哥，你是我親哥！別打我！我聽話。”
他掏啊掏，想從兜裡掏出兩顆水果糖還給時五全，可任憑他把兜都給掏破了，也只掏出來幾張毛票。
黃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沒入眼眶，浸溼了他的衣衫。
可胖頭顧不得擦汗，從工友甲雄壯腿邊爬出，並快速朝時五全爬去，然後一把抓住他的褲腿，哀求：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怪我！我賠錢給你！我再也不收你保護費了……”
時二武扯開他：“還想收保護費？”
“不收了，再也不敢了？”胖頭痛哭流涕：“我就收了幾次……”
時二武沒有搭理他，而是轉頭問時五全：“他們除了搶了你的糖，還對你做過甚麼？”
那些晦澀的回憶，伴隨著洶湧的情緒，全朝時五全撲去。
被堵在廁所裡，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無助；被他們拿尿滋著玩的屈辱；藏在衣服底下的青紅綠紫……
時五全嘴唇顫抖，語氣堅定，將這些人對他做過的所有事情，一一複述了一遍。
時二武額角上的青筋橫跳，吩咐時三雙：“把五全帶遠點！”
時三雙睜著猩紅的雙眼：“你打算怎麼收拾他？”
“還沒想好……先”
時五全卻說：“二哥，你別髒了自己的手！我想自己來！”
姐姐說過，別人欺負他他打回去，那叫適當的回擊。
“行！”
胖頭欺負人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痛快，笑得比甚麼都大聲。
可真輪到他自己被收拾了，卻發現，這感覺……真屈辱！
……
時二武請了一天假，直接回了家，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家人，證實了時念念先前的猜測。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攥成拳，因為過度用力，泛著微微白光。
她轉頭看向父母，說：“爹孃，聽這說法，這幾個小孩長得肥頭大耳的，家人應該很溺愛他們。
可他們又出來收保護費，家庭條件不會太好，你們去摸摸底？”
時明德正有此意：“我現在就去縣城！”
孩子都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趙雅琴哭得眼眶都紅了。
“我……我不想讓五全去上學了，萬一，那些人看我們不在，又欺負他怎麼辦？”
時念念也正在考慮這一點。
老話說得好，物以稀為貴，可70年代，大部分的人都生一大串，對孩子的重視程度遠不如後來。
又沒有網路，群眾的法律意識薄弱……
她走出去，蹲下身，平視時五全：“姐姐想讓你休學半個學期，給我當小幫手，你願意嗎？”
她沒把時五全當小孩就糊弄他，而是跟他商量：
“村裡正在存錢，想在咱們新安村修建一個咱們自己的學校，等學校修好了，姐就送你去上學，好不好？”
時五全發洩過後，已經沒了恐懼。
可能夠不上學？
“好呀好呀！”
時念念揉了揉他，希望她能在這半年時間裡，發掘出弟弟的興趣特長吧。
畢竟，這孩子是真的不愛上學啊！
可，那又如何？
不是隻有成績好的人，才有光明的未來。
人人都有特長，只要好好培養，所有小樹都能成長為一棵粗壯健康的大樹！
……
另一邊，王欽柏正亦步亦趨的跟在父母身後，走出新安村。
他沒有告訴時念念自己離開的具體時間。
他希望，等下次再見到她時，能有好訊息。
……
凜冬將至，村民們都在為寒冷的冬天做準備。
除了砍杜仲樹，炮製杜仲皮，就是囤積柴火、山貨。
而今年，他們還得再做一件事：做火炕！
其實，新安村家家戶戶都有火炕，可往年，為了節約柴火，大家多隻在一個房間裡修了火炕，等到了寒冷的日子，一家子就全都擠在這個房間裡，抱團取暖。
但，時念念告訴他們，
“火炕上面鋪泥土，拿來種青菜！我爹已經跟縣城的國營大飯店都談好了，只要咱們能種出青菜，他們全包了！”
村民們雖然沒甚麼見識，可蛇蟲鼠蟻皆有自己的活法，他們又怎麼可能傻？
寒冷臘月能種出青菜？要真種出來了，得多貴啊！
時明德更是給大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到時候，我們以村集體的名義，將青菜賣給國營飯店。然後，請會計給咱記個賬，誰今天送了多少青菜過來，又能分多少錢？一個月分一次賬！”
“錢全給俺們自個兒？”
“對！能者多勞，多勞多得！”
這話一出，村裡家家戶戶都盤起了火炕。
不止每個房間都要盤，豬圈也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