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時明望燒好了水,準備去喊時大柱,卻突然想起來,他爹回家時就帶了個小包袱,穿得也破破爛爛跟乞丐似的,恐怕沒甚麼好衣服。
而他娘,是個看臉的。
為了爹孃的感情,時明望忍痛獻出自己最好的衣裳——唯一一套只有2個補丁,只會在逢年過節重要場合才會穿的衣服。
卻被時大柱拒絕了:“我不穿你的,我有!”
他找了大花這麼多年,時刻為兩人的見面準備著,甚麼都可以沒有,體面衣服必須有!
可四處找人的路程過於顛沛流離,他怕穿壞了衣服,才特意挑了身乞丐裝穿著。
要不是突然找到兒子太激動,他咋可能穿成那樣?!
嗚嗚嗚,大花果然嫌棄他了。
時明望沒想到,他娘口中高大威猛的爹,居然是這樣的,有點無語:
“行!水我給你倒好了,你去洗吧。”
事實證明,人靠衣裝,馬靠鞍裝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
穿著乞丐裝,瞧著像七十多歲的人的時大柱,穿上一身無補丁的白衣黑褲後,瞬間年輕了十歲!
再休整一下頭髮,又年輕了5歲。
李大花看著這幅熟悉的面容,眉眼間染上笑意,下一秒,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問:
“你沒有別的媳婦孩子吧?”
這話一出,偌大的堂屋裡,瞬間靜得只剩下人的呼吸聲。
時大柱剛落在地上的心,瞬間懸在了空裡,連忙搖頭,又擺手:
“沒有!絕對沒有!”
怕李大花不信,時大柱說:“如果我說謊,就讓我永遠得不到媳婦你的原諒。”
時念念瞪圓了眼,發誓還可以這麼發?不都是斷子絕孫、一輩子孤寡之類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對於一個戀愛腦而言,媳婦不理他,無異於天塌了,簡直沒有比這更惡毒的誓言了。
時念念不懂,李大花卻是明白的,她在聽了時大柱的誓言後,眉眼顯而易見的松泛了許多。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找我?”
說起這個,時大柱很愧疚:“我當年因為表現優秀,被領導看中,給分配了個很艱難的任務。
可一旦完成那個任務,我不僅能升職,還能加薪!我想讓你過上好日子,想賺錢修房子給德仔他們娶媳婦,又怕你擔心,就瞞著你去了那個任務。”
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任務會如此艱辛!
在一次深入敵後的行動中,他所在的小隊遭遇了敵人的埋伏,激烈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他們被敵人重重包圍,彈盡糧絕。
為了保護戰友突圍,他主動獨自去引來了敵人,卻沒想到,在被敵人追s了一個多月後,他意外的發現自己居然闖入了敵人的大本營!
他決定將計就計,改頭換面,打入敵人內部。
可敵人十分狡猾陰險,為了完成任務,也為了保護家人不被波及,他主動申請“假死”。
“我埋伏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終於完成了任務。卻發現,你們搬了家。”
李大花恍然大悟,在老大時明德6歲那年,家鄉遭遇百年難遇的大幹旱,田地顆粒無收,外面又在打仗。
族人們為了活命,搬遷了族地,四處逃荒,走了好久,才找到了這裡。
“新安”村,代表族人們最樸實無華的寄願,“新”代表重新開始,“安”代表安寧安定平安,再無戰亂。
李大花:“所以,後面幾年,你在四處找我們?”
“對!”
時念唸了然,距離逃荒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期間又經歷了戰亂,偏偏這個年代沒有網路,想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見時大柱眉眼間隙遮掩不住的疲憊,李大花板著臉,趕他去休息。
時大柱雖然想跟媳婦貼貼,卻也懂來日方長的道理。
“那我去睡會?等我醒了,咱再嘮?”
“成!”
……
時大柱回來的第二天去了趟縣城,從縣城回來後,他將三房人召集在一起。
“這是我前面二十多年將近三十年的津貼,原本有八千塊錢,可我這些年四處找你們,花了不少就只剩下五千多了。
你娘跟著我吃了很多苦,我想補償她。我昨天跟她商量了,決定重新修個小屋子,帶著她搬出去。”
這話一出,瞬間引起了兄弟三人的反對:
“爹,你這說的甚麼話?我們雖然沒甚麼本事,但也不至於養不起爹孃!哪有讓爹孃搬出去住的道理?”
“對啊,娘在我們家住的好好的……”
可任憑兄弟三人如何反對,時大柱堅持自己的決定。
別問,問就是他嫌崽子們打擾他跟媳婦獨處的時間,他都54了,鬼知道還能活幾年?
他要趁自己還爬的動走的動的時候,給媳婦當牛做馬,好好補償她。
至於三個孩子,他當然也是虧欠的,所以他沒臉要求三個孩子給他養老。
時大柱繼續說:“這五千多塊錢,你們一人一千五,剩下的,我要修個小屋子,餘下的就是我跟你孃的養老費。”
時明德不理解,可見爹孃堅持,只得道:“不用給我那麼多,你跟娘手裡多留點錢……”
時大柱打斷他:“我有退休金,一個月一百多,夠我跟你娘用了。我對你們三沒有任何要求養老要求,不用你們給糧,也不用給錢。”
李大花手裡握著時大柱一個月一百多的退休金,也不惦記老二老三家的東西了,她已經想好了,她要多存點錢,將來都給念寶:
“都聽你爹的!”
轉過頭,對時念念道:“寶,我到時候讓你爺多修一間房,你經常過來住,我給你做好東西補補!”
可時念念哪兒好意思去當電燈泡?
她爺自從回家後,就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奶,別說保持2米的安全距離了,兩人之間絕不會超過2步!
再看看她奶的氣色,滿面紅光,瞧著貌似又年輕了好幾歲?
這難道就是人們常說的煥發新生,重獲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