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為孩子婚事發愁的，不只有趙雅琴，還有王漠生。
他就想不通了，他兒子怎麼倔的跟頭驢似的，打死不肯娶媳婦？
這些日子，他是哄也哄了，威脅也威脅了，可任憑他三十六計都使完了，這孩子就是不肯點頭，且秉承一個原則：低頭不說話。
真逼急了，扔下一句“你要這麼想娶媳婦，你自己娶”就跑了。
可憐他這老胳膊老腿的，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贏，只能站在原地愁得直瞪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王欽柏……有苦難言。
他不想娶妻生子嗎？不，他做夢都想。
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害了別的姑娘一輩子。
所以，父親要打要罵，他都任打任罵。
只是他心裡的苦澀，簡直濃稠得都快化為實質了，但他誰也不能說，只能憋在心裡，獨自承受。
……
王芳芳來家裡做客，趙雅琴很高興，大手一揮，又做了滿滿一桌子的好菜。
“五全，過來！交給你個任務，把奶奶喊過來吃飯！”
時五全小臉皺成包子：“我奶不得來！”
他奶總覺得家裡窮，生怕多吃一口，他姐就少吃一口。
趙雅琴兩眼一瞪：“長那麼大個腦袋是幹嘛的？當擺設的？你奶奶不肯來？那你就想個辦法把她哄來。”
時五全苦澀一笑：“那……”
“還不趕緊去！還想不想吃飯了？”
“想！”
為了這頓飯，時五全拼了，撒腿就往時明望往家裡跑。
時念念捂著嘴笑，不料，
“笑甚麼笑？還不趕緊把你師傅請來？”
“哦～”
時念念邊往外走，邊用懷疑的眼神偷瞄趙雅琴。
她娘不會是更年期到了吧？今天怎麼這麼暴躁？
身後，趙雅琴的怒吼聲聲聲入耳。
“時二武，還傻站在那裡幹嘛？沒見到我把菜做好了？不知道端到桌上去？等著我餵你吃是吧？”
“時明德，你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不好？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進門之前把腳底的泥衝乾淨！”
時念念嚇得渾身一哆嗦，她娘今天的戰力比平時更上一層樓啊，不敢惹不敢惹。
衛生所在新安村最外圍，距離時家大約步行10來分鐘的距離。
時念念快步趕到衛生所，正好碰上莫有糧準備吃飯。
“師傅？”
莫有糧見到時念念，笑靨如花：“吃過飯沒有？來吃點？”
時念念瞄了一眼他碗裡的飯菜，一碗水煮白菜，一碗稀飯。
沒了？
“師傅，你就吃這個？”
她師傅不會是把家底都給她，窮的吃不起飯了吧？
莫有糧一看時念念這個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連忙解釋：
“這個挺好吃的，我愛吃。”
可時念念不信。
莫有糧沒轍，只得老實道：“唉，如果我說我是因為不會做飯，才吃的這個，你會信嗎？”
不會做飯？
時念念蹙眉：“你一個人住了這麼久，不會做飯？那你之前吃的甚麼？天天吃水煮菜喝稀飯？”
莫有糧放下碗筷，解釋：“我偶爾也會送點魚肉去村民家裡，託他們幫忙做一下。”
“偶爾？”
“對，打打牙祭。”
時念念眉頭都快擰成一座小山了：“所以你大部分時間都吃水煮菜，喝稀飯？”
莫有糧點頭。
時念念一把拽住莫有糧：“走！”
“去哪兒？我飯都還沒吃呢！”
“你吃了幾年的水煮菜還沒吃夠？”難怪她瞧著她師傅瘦巴巴的，天天吃減脂餐能不瘦嗎？
莫有糧笑眯眯的說：“這些菜都是自個兒種的，水煮也挺好吃的，甜甜的……”
時念念打斷他的解釋：“我娘今天燉了雞，還炒了辣椒炒肉，絲瓜雞蛋……上我家吃去！”
莫有糧原本想拒絕，可時念念報菜名報的太快了，聽的他口水直流。
天知道他已經多久沒打牙祭了？
自打秋收以來，村民們就忙的不得了，忙完秋收又忙著種冬小麥，種完冬小麥又要上山撿山貨，他看他們那麼忙，哪好意思開口讓幫忙做飯？
只得委屈自己，天天吃水煮菜喝稀飯，要不是中途實在受不了，去了趟縣城國營店，他嚴重懷疑自己現在的自己眼睛已經冒綠光了。
“走！等等！”
上人家裡吃飯，咋能空著手去？
莫有糧繞到衛生所後面，時念念湊近一看，才發現又一個地窖。
開啟地窖，裡面屯了好多臘魚臘肉。
莫有糧很大方，隨手抓了只臘魚，又拿了塊四指寬的臘肉：“走！”
“等等！你放著這麼多好東西不吃，天天吃水煮白菜？”
莫有糧尷尬撓頭：“那不是做不來嗎？”
時念念嘆氣：“要不，我跟我娘說一聲，你以後去我家吃得了。”
她嚴重懷疑，再這麼放任莫有糧自己吃下去，他遲早得瘦成一陣風！
莫有糧意動，卻又不好意思：“這哪行？那多打擾你爹孃啊？”
時念念卻堅持：“都是一家人，有甚麼打不打擾的？不過我爹孃下地忙，可能就是一些家常便飯。”
“家常便飯怎麼了？還能比我這水煮白菜難吃？”莫有糧反駁。
時念念嘿嘿一笑：“既然這樣，那咱就說定了？”
莫有糧想點頭，可還是說：“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她同意了，我再去。不過你放心，我不佔你家的便宜，我自帶口糧，還多付5成口糧當加工費。”
時念念沒跟他爭，只笑眯眯的說：“那可真是我家佔了大便宜了，你放心，我娘保準答應。”
……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也更加堅定了王芳芳要娶時二武的決心。
眾人剛撂下飯碗，就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明德，怎麼還在家待著？你弟出事了！”
“甚麼？”時明德唰的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薅住來人的胳膊，雙唇顫抖：“說清楚，我弟咋了？”
“你還不知道呢？你爹回來了？”
沒等時明德反應，時念念問出聲了：
“我爹的爹？那不就是我爺爺？他不是早就……”
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