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唸的話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時明德也面露難色。
原來,新安村以前開過掃盲班。
裡面的老師,還是上面特地分過來的知識分子。
可他講課晦澀難懂。
態度也很敷衍,完全不管底下的人能不能聽懂,就只顧著照書念,就跟完成任務似的,唸完就下課。
村民們白天得幹活,累的要死。
好不容易擠出點時間來上課,又遇上個唸經的,學不到甚麼,自然就不肯再去了。
掃盲班就這樣取消了。
這會一聽到時念念又說要開掃盲班,所有人渾身一激靈:
“念丫頭,我們白天得幹活,哪有時間學習呀?”
“學不到甚麼,還不如早點上床睡覺去!”
時念唸了解了原委,卻依舊不肯放棄。
她想開掃盲班,並非無的放矢:
“你們覺得我今晚講的安全小知識有用嗎?”
“有用啊!”
“那有人犯瞌睡嗎?”
村民們左看看,右看看,驚奇的發現:“還真沒人瞌睡!”
時念念笑眯眯道:“你們覺得開掃盲班沒有用,無非就是因為覺得學不到東西浪費時間。可如果我能把知識點講的有趣點呢?”
村民們沒有說話。
時念念乾脆以“王”字為例,編了個順口溜:
“一二三,加一豎,就是王……相傳,很久很久之前,在一個神秘的部落,有個叫阿強的首領……”
這時代的人沒甚麼娛樂活動,天天除了幹活就是幹活。
一聽時念念講故事,別說犯瞌睡了,一個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時念念並沒有將故事說完,而是停在了關鍵部位,任憑村民們如何要求,都不肯再繼續往下講了。
然後話鋒一轉:“你們不認識字,我給你一本故事書,你能看得懂嗎?那想聽故事是不是就得求著別人?
你們不認識字,去城裡分得清男女廁所嗎?
去火車站坐車的時候,知道該上哪輛車嗎?
孩子的名字會寫嗎,生你養你的爹孃名字會寫嗎?……”
村民們的頭越垂越低。
時念念沒再勸,直接下了臺。
她是想開掃盲班沒錯,但上趕著不是買賣,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走得乾脆,底下的村民心裡卻泛起了漣漪,遲遲無法平靜。
“如果……能教的跟念丫頭那樣,我願意上掃盲班……”
“誰想當睜眼瞎?說出來不怕招人笑話,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反正死了以後都在睡,活著的時候睡那麼早幹嘛?不如……”
……
“念寶?念寶!”
趙雅琴追上閨女,不解的問:“寶,你廢那個心思幹嘛?他們笨得跟頭豬似的,教他們多累啊?有這個心思,你還不如躺床上歇息嘞!”
時念念挽住趙雅琴胳膊,將頭靠在她肩上:
“娘,我其實,是想教你認字。
如果你認識字,昨天是不是就不會往後退了?
如果村裡的女人都能認識字,那遇到機會的時候,是不是也不會往後退了?
如果女人們透過識字,學會一門技能,那被丈夫打被婆婆欺負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底氣說“不”了?”
趙雅琴被時念唸的話問得一愣一愣的,過了許久,她才輕輕摸了摸閨女的腦袋:
“我家念寶……好樣的!”
她閨女,心中有大義啊!
跟在她們身後的白望娣,雙眼迸發出一股熱烈的白光。
王欽柏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在這麼小的山村裡,遇到像時念念這樣的女孩。
熱烈、善良又專注。
……
時念念向人群投射出一顆炸彈後,就銷聲匿跡了。
除了白天上山撿菌子的時候出下門,其餘時間都待在房間裡,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倒是她爹時明德天天被人堵。
“村長,你考慮得咋樣了?”
時明德一臉懵:“甚麼考慮得咋樣了?”
村裡除了沒有挖掘機挖地,還有別的甚麼事嗎?
村民們蹙眉:“你沒考慮?你家念丫頭不是想開掃盲班嗎?”
“對啊對啊,我們可都還等著去上課嘞!”
時明德面無表情:“甚麼叫我家念寶想開掃盲班?她還不是為了大傢伙著想,不想你們當睜眼瞎,出門被人笑話?
我還真就告訴你們了,我家念寶沒空!
雜誌社那邊還等著她繼續投稿嘞!她哪有那麼多時間?”
一個個不知道好壞,只知道空手套白狼的傢伙!
兩張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佔他姑娘便宜,讓她乾白工?想得美!
不說別的,他閨女講故事不要口水的嗎?茶水費總得給點吧!
人都是賤皮子東西,輕易到手的就不曉得珍惜。
不拿出點誠意,就是他家念寶同意,他也絕不可能鬆口!
不過,
唉,也不知道他閨女的腦袋瓜子是咋長的,居然存了那麼多故事。
那些故事,別說一輩子都沒怎麼出過村的村民了,連他都聽得意猶未盡啊!
村民們聽出了時明德的言下之意,知道他是在替閨女要東西。
心下不樂意,撇了撇嘴,沒搭理時明德,揹著手走了。
時明德也不著急。
直到,
“時念念?時念念在家嗎?有你的信!”
“我在!”時念念箭步出門。
可信一到手,就被厚度給驚到了。
以至於郵遞員讓她幹嘛就幹嘛。
“除了信,還有一個包裹。”
包裹?
她家人都住在村裡,誰會給她寄包裹?
低頭一看,寄件人,時大文!
時念念一拍腦殼,哎呀差點忘了,她還有個親大哥在外當兵!
時三雙見他姐傻愣著,以為她是拎不動包裹。
結果,一上手,
“這麼輕!”
把包裹拿回他姐的房間,出來一看,他姐似乎在低頭……數錢?
時三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失聲:“姐,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時念念看完了信,確認金額無誤,才回答時三雙:
“投稿賺的!”
千字2塊,一萬五千字,剛好30塊錢!
不過編輯說了,這是因為她頭次投稿,才給的這麼低的價格,要是她願意把後續寄過去,就給她漲到千字3塊錢。
時三雙簡直都快不認識“投稿賺錢”這句話了。
他姐不是剛賺了6塊,怎麼,這次拿到手的,好像更多了?
村裡沒有秘密。
時念念再次透過寫文章賺了稿費的訊息,迅速傳到了每個村民的耳朵裡。
眾人驚訝的同時,也開始反思,
“念丫頭寫文章都能賺這麼多錢,給咱上課……確實挺浪費時間的。”
“可,你不覺得,念丫頭特別會講課嗎?之前的掃盲班我也去過,可我一聽到那老師講話,我就兩眼皮打架。”
“我也是!”
陳侃嗤笑一聲,時念念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不就是講課嗎?整得跟誰不會似的,也就這群鄉巴佬沒見識,才顯得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