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沒事……”
趙雅琴說話間隙愣了愣,她好像……看到閨女在朝她擠眉弄眼?
趙雅琴立馬看了眼姜有糧,並閃身到時念念跟前,將她藏在身後。
時念念見她娘終於懂了,用手指在她手心撓了撓,隨即,頭一歪,就假裝暈倒了。
也不知是這幾天學習太過費腦,還是心大,時念念暈著暈著,居然……睡著了!
等她再次有意識時,就聽到趙雅琴在聲嘶力竭:
“我的念寶啊,欺負人,你們這些知青太欺負人了……”
“時明德,我要推念寶去公社,你要再敢攔著我,我……我就不活了!”
“我家念寶最乖了,她好好的待在家,被人打成這樣……
我要去找領導問一下,看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
我家念寶可憐啊,一出生,親爹就上了戰場,我一個婦道人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我家念寶出生的時候才兩斤多,別人都勸我,說養不活……”
哭聲悽楚,夾雜著抱怨,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周遭並不安靜,伴隨著男人的呵斥聲:
“武知青,你趕緊道歉!”
“道歉有甚麼用?道歉有甚麼用!她說聲對不起,我家念寶的腦袋瓜子就能好嗎?”
“真是太欺負人了!這些知青真囂張,居然敢打到村長家裡……”
“要我說,還是村長平時對知青們太溫和了,總顧忌著他們這些城裡娃子沒幹過農活,處處照顧。可人家領情嗎?唉,這不就是那甚麼村民與蛇?”
“是農夫與蛇!”
“唉,念寶傷了腦瓜子,現在還沒醒,不會真傻了吧?這可怎麼辦?她還沒嫁人,以後還能嫁的出去嗎?”
“大哥,我知道你平日裡最是公正不過。
寧願自家吃虧,也不願意讓村裡人受委屈。
可念寶是我親侄女,你不心疼我心疼!這些知青是看咱老時家沒人,才敢這麼欺負人!
嚴懲,必須嚴懲!
支書,我大哥不好出面,你可一定要為我家念寶討個公道啊!”這氣勢洶洶的語氣,一聽就是時明望的。
“我一個村婦,沒甚麼見識,是個土包子,但母豬都曉得護崽,我就唸寶這一個閨女,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嗚嗚嗚,我找根繩子掛在村口,就不信沒人管……”
“還有我!念寶要是有個好歹,我老婆子活得也沒甚麼意思了。
你們這些知青啊,虧我家那個棒槌時明德那麼照顧你們,你們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他在組織工作,你們把他閨女打成這樣……”這熟悉的聲音,一聽就是李大花的了。
時明德眼眶通紅,神情痛苦:“支書,這事……我不好管,你來管。我只一句話,別的我時明德都能忍讓,但唯獨我家念寶的事,我絕不退讓。”
村支書腦瓜子嗡嗡的,不滿的瞪了眼旁邊披頭散髮的武意。
這人咋回事,不知道老時家閨女就是整個時家的逆鱗嗎?居然敢上門把人打成這樣。
“咳咳,凡事有一就有二,這事我絕不輕饒!”
“村長,支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沒打時念念,是她打的我,是她打的我啊……”武意解釋道。
“蒼天啊,大地啊,到了現在,你還在這裡狡辯,是不是看我家念寶躺這裡人事不知?
你說我家念寶打了你?村裡誰不知道,我家念寶再斯文不過了,她打你哪兒了?你掀出來給我看看!”
武意喉間一梗,反射性的去摸自己的屁股。
奶奶個熊的,時念念打她屁股,她怎麼掀出來給人看?
“說不出來?別不是你瞎編的吧?算了,事到如今,我看你是一點悔意也沒有,我也懶得跟你爭辯。”
趙雅琴面色冷漠,轉頭對知青點的負責人莫上開道:
“莫知青,我原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準備給武知青一個機會,但現在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想大家為難。”
說著,趙雅琴吩咐時二武:“二武,把家裡板車拉過來,我推你妹妹去公社。
這人從根裡就壞了,還是讓g家去教育她好了,就讓她去蹲籬笆,接受改造,好好改過自新,做個好同志……”
“不行!不可以!我不要蹲籬笆,我不要,莫知青,你救救我,救救我……”
“武知青,我這是為了你好。我們家可以因為同情你,不跟你計較。但我得為別人考慮,萬一以後你進了社會,害了別人怎麼辦?”趙雅琴苦口婆心。
“我不會的……”
趙雅琴長長的嘆了口氣:“其實今天這事,要不是為了社會,為了大家,我沒必要弄成這樣的。
比起蹲籬笆,你肯定更願意賠錢吧,我家念寶的醫藥費和營養費,左不過也才三四十塊錢而已。
別說三四十了,只要不蹲籬笆,五六十你肯定都二話不說的賠給我們。
可我是個顧全大局的人,怎麼能因為小我……唉,我得為大家考慮,絕不能收你的賠償金,還是把你交給公社處決吧!”
武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鋥亮,撲到趙雅琴身前:
“趙嬸子,我賠錢,我賠錢,求你別去公社。我賠你50……哦,不,只要你願意放過我,我賠你55!”
趙雅琴眼睛一瞪:“甚麼叫我願意放過你?”
莫上開見事情有迴旋餘地,連忙道:
“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讓你這麼顧全大局的人接受賠償金,肯定讓你心裡難受了,是我們的錯。
武知青,你再加點錢,就當是安慰趙嬸子受傷的心靈了!”
武意抿了抿唇,55已經是她能拿出來的最高上限了……
“算了,不為難你們了,二武,板車推來了沒有。”
“56!我賠56!”
“唉,算了,我不是這樣的人……”
“對,是我求著你收下這錢的,求你了……”
時念念眼皮輕掀,面部猙獰:“娘,我頭好暈啊……”
說著,身體抽搐了幾下,再次暈倒。
周圍的人原本覺得趙雅琴要56塊錢有點過分,現在看時念念這樣,頓時改了口。
“天吶,瞧時家閨女這樣子,真是傷的不輕哦,56塊錢能治好嗎?”
“你沒聽有糧醫師說嗎?腦子受了傷,看不見摸不著,得去掃描……依我看,56塊錢少了!”
“這要真傻了,豈不是砸手裡嫁不出去了?時家閨女可是高中生,要56塊錢彩禮還不是輕輕鬆鬆?”
趙雅琴摟著時念念,一臉悲慼:“要不你給60塊錢營養費吧,這事就這麼算了。”
村民不願意:“雅琴,60太少了,你不是還得帶念念去大醫院掃描嗎?那得不少錢吧?依我看,起碼得100!”
“掃描得用大機器吧?100夠嗎?120還差不多!”
武意見眾人越說越多,嚇得一口應道:“可以,60!我給60!我願意!”
知青們不滿嘀咕:“不就是磕了下腦袋嗎?休息兩天就好了,要60也太多了。”
不用趙雅琴反駁,李大花出場:“60哪多了?你是耳朵聾了還是心眼堵了?
沒聽有糧醫師說的話?我家念寶得去縣城大醫院做檢查,檢查不要錢嗎?營養費不要錢嗎?我們不上工陪你們在這鬧騰,工分要不要賠……”
村支書瞪了說話的知青一眼,拍案決定: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武知青,你賠60塊錢給時念念做檢查。”
說完,村支書掃視了一眼眾人,然後看著那群知青狠聲道:
“你們誰要有意見,大可以上告公社!
不敢去,就給我憋著!
要是讓我聽到有人在背後瞎咧咧,別怪我不客氣!我相信,能接收知青的,肯定不止我們新安村!”
這話一出,知青們瞬間縮得跟鵪鶉似的,乖得不得了。
村支書看了眼趙雅琴懷裡暈著的時念念,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傷口,但還是說:
“明德啊,念念傷到了腦子,讓她在家好好養著,別下地了。”
時念念在心裡比了個耶。
時明德從趙雅琴手裡接過閨女:“嗯……”
武意怕趙雅琴頭腦一熱,又鬧著要去公社,馬不停蹄的回了知青點拿錢。
可她雖是城裡來的知青,家裡卻並不富裕。
武母沒工作,一邊操持家務,一邊糊些火柴盒補貼家用,偏偏孩子生得多,算上武意,一共生了6個孩子。
一家8口,全靠武父那點工資過活。
上山下鄉的政策,對別的家庭而言,那是不得已。
但對於武家,卻是減輕重擔的一種方式。
孩子去了鄉下,就能自己幹活養自己,甚至,還能往家裡寄點糧食甚麼的,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出路呢?
故而,武意下鄉時,身上除了點衣服跟日常用品,就只剩下150元的知青補貼。
下鄉幾個月,奢望家裡寄錢給她?
那是一分沒有,催她往回寄糧食的信倒是沒少發。
她的生活,全靠那點知青補貼在撐著。
偏偏剛下鄉時,要花錢的地方多,一百多塊錢用了幾個月,如今只剩下不到80塊錢了。
回城遙遙無期,她不可能這麼早就把錢給花光。
讓她一次性拿出60,那簡直比割她的肉還讓她心疼。
可,
誰又能幫她把這錢給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