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平靜的一句話,直接把擦車師傅噎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孟竹,然後低下頭,瞥了眼下身,臉色有些難堪。
“你真是大夫?有這麼年輕的大夫嗎?別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吧?”
“師傅,我和你素不相識,沒必要騙你,其實你這個隱疾很容易看出來,你面色潮紅,兩顴泛紅,嘴唇乾裂,脖子和手背面板髮黃,你的手心應該容易發燙,我從那邊走到這裡,你就用冷水衝了好幾次手心,你身上有尿味,氣味不算重,但我是大夫,鼻子比較靈,所以很容易判斷出你的病情。”
擦車師傅有些尷尬,“你這是狗鼻子吧,這都能聞出來。”
孟竹也不氣,笑眯眯地看著擦車師傅,對方接過她的行醫證仔仔細細看了三分鐘,指了指停車場旁邊的小屋。
“咱們去那邊聊,這裡不方便。”畢竟是隱疾,被人聽到了不太好。
孟竹點頭,然後推著腳踏車走了過去。
“我這個情況能治好嗎?我之前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我腎不好,給我開了一大堆補腎的藥,但我吃了以後,一點效果都沒有,以前只是白天尿頻,現在晚上也開始了,根本沒辦法睡好覺,我媳婦都和我分床了。”
擦車師傅原本是香居的司機,兩個月前的一天,他去火車站接一個貴客,沒想到被對方投訴,說他身上不乾淨,主管檢查過後,發現他褲子髒了,直接把他降職成擦車師傅,香居的同事們知道這件事後,每次看到他,都滿眼嫌棄,若不是為了養家餬口,他真想辭職走人。
“甚麼時候開始尿頻的?”
“近一年,準確來說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去山城接一個客人,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車子突然打滑翻車,導致連人帶車摔下山坡,我命比較大,身上除了擦傷沒其他問題,但摔暈後在雪地裡凍了好幾個小時,後來一個開大車的司機發現翻下山坡的車後,去加油站找了人過來救我,我才撿回一條命,我這屬於工傷,在醫院住了十天,醫藥費,營養費,都是飯店報銷,事後還補償了一些錢,只是沒想到,等我回來上班後,我就開始尿頻,一開始不嚴重,而且次數不多,後來次數越來越多,沒辦法,我媳婦給我縫了一個棉花墊子,每天都要墊著,不然總是跑廁所,我都沒辦法工作了。”
這個師傅也是個實誠人,將細節都一五一十地和孟竹說了。
“我先給你把個脈吧。”
看他的面色,孟竹剛才推斷他是腎陰虛型尿頻,可聽完他的話,孟竹又不確定了。
“好,行。”
把完脈,孟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脈象沉遲帶緊,身體非常寒,偏陽虛,腎氣收不住。
男性需要陽氣旺盛,身體才能好,可他的身體寒成這樣,還真是令人震驚。
“受凍後寒凝下焦,膀胱失約,你暈過去之前受到驚嚇了吧?”
師傅點頭,提起當天的事,他現在還有些後怕。
“我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我想跳車,但手腳都是軟的,我記得車子翻下去的時候,我就嚇尿了。”
“驚恐傷腎,極度恐懼之下,腎受到強烈刺激,腎氣不固。小腹冷不冷?膝蓋和腰會不會發酸?在睡夢中容易驚醒嗎?平時有沒有心慌的感覺?膽子是不是變小了很多?”
師傅一拍大腿,震驚地看著孟竹。
“全說對了,你說的這些症狀我全都有。”
“你確定嗎?你要是沒說實話,會影響我的判斷的。”
“心好像不怎麼慌,膽子確實小了,我還經常做噩夢,夢到自己從高處掉下來呢。”
孟竹點頭,“我知道了,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
重新檢查過後,孟竹從挎包中拿出紙和筆,直接給師傅開藥方。
“給你開一個桑螵蛸散加縮泉丸合用方。”
桑螵蛸,遠志,石菖蒲,龍骨,黨參,茯神,當歸,龜甲,益智仁,烏藥,肉桂。
因病人還有膽小,夜尿,腰膝痠軟的情況,孟竹又加了五味子,杜仲和炮姜。
“一天一劑,溫服,喝藥期間一定要做好手腳和腰膝的保暖,不要吃生冷的食物,絕對不要吃海鮮,不要喝酒,對了,喝藥期間不要同房。”
師傅老臉一紅,接過孟竹開的藥方,左看右看,心情十分激動。
“喝了這個藥就能好?”
“你的症狀並不嚴重,如果是尿路感染,或者前列腺問題,那就比較麻煩,對了,你也得小心尿路感染,個人衛生一定要注意,那個墊子要勤快換,要是尿路感染會很痛苦的。”
師傅忙不迭點頭,沒想到他的問題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他之前還在僥倖,以為上了年紀的男人都會尿頻呢。
“我知道了,我等會下班就去抓藥。”
“對了,煎藥不要用鐵鍋,最好用砂鍋,陶鍋,瓦罐。煎藥之前,把藥材放在冷水裡浸泡半個小時,然後大火煮開,最後小火溫煎半個小時。”
“煎藥還有這麼多講究?那能用蜂窩煤煎藥嗎?”
“可以的,不要用鐵鍋煎藥就行。師傅,藥方我已經幫你開了,可以去後廚幫我找人了嗎?”
師傅把藥方摺疊好後放進內襯口袋。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幫你叫人,對了,你要找的人叫甚麼名字?”
“喬朗,我叫孟竹,你和他說我的名字就行。”
師傅聞言,急忙朝著香居後面去了,孟竹雙手插兜,把脖子縮排衣領裡。
圍巾和手套都給喬松了,她這會兒還真有點冷。
等了將近十分鐘左右,擦車師傅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單薄的少年。
“是他不?我剛進去的時候,他師傅正在訓他呢,我最煩後廚這夥人,只會掄鍋鏟的廚子,一個比一個拽,跟大爺一樣,脾氣一個比一個臭,我接送那麼多大人物,架子都沒他們大,真是奇了怪了。”
“是他,謝謝你啊師傅,不耽誤你工作了,我和他去那邊說幾句話。”
“去吧,他只有十分鐘的時間,要是超時了,估計晚上都沒飯吃了。”
孟竹一聽這話,表情嚴肅了下來。
她指了指不遠處,示意喬朗和她過去那邊講話。
“你怎麼在這裡?不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喬松告訴我的,我就長話短說了,兩點多鐘的時候,我在棚戶區旁邊的馬路上碰到喬松……”
孟竹將喬家發生的事和喬朗說了,他聽後嚇得臉色發白。